“故而,朕想劳烦王叔辛苦一趟,代朕巡视北境,安抚边军,震慑诸部。有王叔坐镇,朕方能安心于庙堂之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强调了边境事务的重要性,又极大地褒扬了顾昀的功绩和能力,将他捧到了一个非他不可的高度。
若顾昀拒绝,便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有负皇恩。
若他接受,便是理所当然地为国尽忠。
朝臣们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觉得陛下此举甚是英明,既解决了边境问题,又体现了对靖安王的信任和荣宠。
顾昀抬起头,目光与龙椅上的年轻帝王相接。
萧玦伪装的很好,他那双幽深的眼神里满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信任。
然而,顾昀绝非等闲之辈,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又怎能看不穿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所潜藏的如寒冰般的冷漠与阴险的算计呢?
他心中跟明镜儿似的,这位年轻的陛下,终究还是对他心生不满,无法容忍他的存在了。
究竟是因为哪件事呢?
是那天他竟敢贸然向皇上为沈娆求情,惹得皇帝心生不快了吗?
还是那晚他暗中擅自调动皇宫内的皇家侍卫,这件事被皇帝知晓了呢?
亦或是仅仅因为他的功劳太大,以至于功高震主,让皇帝对他起了忌惮之心呢?
也许,这些原因都兼而有之吧。
不过,顾昀毕竟是个历经沧桑、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他自然不会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依旧如往常一般温和从容,仿佛他并未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然后他才躬身施礼,不卑不亢地应道:“陛下如此信重微臣,微臣真是感激涕零啊!为国家排忧解难,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领旨谢恩。”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看似荣耀无比,实则暗藏玄机的差事。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任何的抗争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毫无意义,也会给人留下把柄,遭人诟病。
况且,顾昀他本身就是一个既热爱自己的国家,又心地善良、心怀善念之人。
他此生之年唯一的愿望就是作为一个将军,镇守一方,护佑百姓,国泰民安。
所以哪怕他知道皇帝忌惮他,他为了那些百姓流离失所,也会欣然前往边境。
“好!”
萧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王叔忠勇,实乃国之幸事,朕即刻下旨,命你为钦差大臣,持节巡视北境,一应事宜,皆可临机决断!”
萧玦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昀语气里满是赞赏:“朕一向知道王叔是个爱民如子的人,还望王叔早日启程,替朕安定边疆!”
“臣,定不辱命!”
朝堂之上,一派君臣相得的和谐景象。
然而,只有萧玦自己知道,当他看着顾昀领旨谢恩时,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甲早己再次深深掐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