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教堂里蔓延了几秒。窗外的街道传来遥远的车声和人声,更衬得室内安静。
最终,汤普金斯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艾琳……还好吗?”
艾拉放药品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直起身,转过身面对汤普金斯。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看着医生,眼神里只有一丝近乎透明的哀伤。
“于我六岁时,”艾拉轻声回答,她极为缓慢的眨了眨眼,“在常青城去世。”
教堂里更加安静了。
汤普金斯医生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出诊箱。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进二十多年的时光里。
“病逝?”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爆炸伤后遗症,以及失忆。”艾拉的声音很轻,“教会收容所的记录上是这样写的。”
爆炸伤。失忆。
汤普金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已经恢复了医生面对病患家属时的专业表情。
“我很难过。”她这句话是真心的,“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她让这片地方,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不一样了。”
艾拉微微低头:“谢谢您这么说。”
汤普金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诊所地址和一个老式电话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东区,医疗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另外……”她顿了顿,“如果遇到其他麻烦,需要帮助,也可以打这个电话。”
艾拉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露出那个标准的修女式微笑:“非常感谢,汤普金斯医生。我会妥善保管的。”
汤普金斯不再多言。她提起出诊箱,最后看了一眼教堂内部——那个熟悉的布局,那本包着圣经外皮的笔记本,还有站在光晕里的、与故人如此相似的年轻女孩。
“保重,艾拉。”她说,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汤普金斯医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
艾琳的女儿回来了。
带着母亲的笔记,来到了母亲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东区吞噬了太多理想主义者,连艾琳那样的坚韧都未能幸存。
但至少……火种没有完全熄灭。
汤普金斯医生握紧了出诊箱的把手,走进东区更深的街巷。那里还有更多病痛需要缓解,更多在黑暗中挣扎的人需要那一点微弱的、务实的光。
而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里,艾拉站在窗边,看着医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质。
然后她走回小桌前,翻开那本包裹着圣经外皮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是艾琳清晰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二十多年前东区的物价、帮派规矩、药品来源、以及那些需要特别关照的家庭。
艾拉的手指轻抚过那些字迹。
“妈妈,”她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见到汤普金斯医生了。”
窗外,哥谭的夕阳开始西沉,将东区灰暗的建筑染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教堂里,年轻的修女安静地坐着,一页一页翻阅着母亲的笔记。她的侧脸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沉静而坚定,像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这里点燃第一簇微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