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林墨跟着小钱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温度低,是一种直觉上的寒意——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会突然变得沉闷。
杨副秘书长的办公室在省委办公楼三层东侧。小钱在门外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林主任,您直接进去吧。领导在等。”
林墨推开门。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杨副秘书长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同志。林墨认得她——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的刘处长,专门负责省直事业单位领导干部的考核任用。
“小林来了,坐。”杨副秘书长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林墨坐下,背挺得笔直。她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是组织部标准的蓝色,右上角印着“机密”二字。
“刘处长您认识吧?”杨副秘书长问。
“认识。”林墨点头,“刘处长好。”
刘处长笑了笑,笑容很标准,像用尺子量过:“林墨同志,不用紧张。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现场会后续工作的一些想法。”
很官方的开场。但林墨知道,组织部处长亲自出面,绝不只是“听听想法”这么简单。
“现场会虽然开完了,但后续工作才刚刚开始。”林墨斟酌着词句,“我们正在整理复盘材料,同时准备启动深化试点工作。杨副秘书长之前指示,要选三到五个不同类型的社区……”
“这些工作安排很好。”刘处长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不过今天,我想和你谈的是另一件事——关于你个人的发展问题。”
来了。
林墨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羽绒服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周致远发来的消息。但她不能看。
“林墨同志,你今年三十五岁,正处在这个年龄段干部成长的关键期。”刘处长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却没有看,显然内容早已熟记于心,“你之前在省发改委政策研究三科担任副科长,后来因为工作需要调到综合一处,现在是事业单位七级职员,牵头负责实验中心(筹)的工作——这个履历,很有意思。”
杨副秘书长适时补充:“组织部最近在研究全省年轻干部培养使用情况。刘处长看了你的材料,特别是现场会的成果汇报,很感兴趣。”
“谢谢领导关心。”林墨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不必客气。”刘处长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准备进入正题的姿态,“我就直说了。根据省委关于加强干部跨部门交流锻炼的要求,结合你这次现场会展现出的综合能力,部里经过初步研究,认为你可以承担更重要的职务。”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光秃的树枝上,又扑棱棱飞走。
“更重要的职务?”林墨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对。”刘处长从文件袋里抽出两页纸,推到林墨面前,“这里有两个选项。第一,省民政厅社区建设处副处长,分管社区治理创新。这个位置专业对口,能把你这些经验直接运用到全省层面。”
林墨看着那页纸。副处长,副处级实职。对于三十五岁的女干部来说,这已经是很快的晋升速度了。
“第二,”刘处长抽出第二页纸,“省委政研室农村发展研究处副处长。虽然叫‘农村发展’,但实际工作涵盖城乡社区治理。这个平台更高,接近决策核心。”
两个选项,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副处级实职,意味着正式的领导干部身份,意味着更大的话语权,意味着在体制内真正“上了台阶”。
杨副秘书长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更温和:“小林,这两个位置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特别是民政厅那个,非常契合你的专长。如果你选择这个方向,我们可以协调,让你把实验中心(筹)的工作作为分管内容之一,实现平稳过渡。”
话说得很周全,几乎把所有路都铺好了。
林墨盯着那两页纸,纸张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下,边缘微微反光。她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窗外那株蜡梅的枝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领导,”林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刘处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