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高。”刘斌脸都红了,“《中国行政管理》是CSSCI(《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排名第一的期刊,影响因子在政治学类里常年第一。这篇论文一发,周老师评教授就稳了!”
陈芳激动得直拍手:“林主任,这论文是不是写咱们纺缘社区的事?”
“是。用了我们的完整案例,也用了秦处长提供的档案材料。”林墨说,“周致远说,等正式刊发后,他想请大家吃顿饭,谢谢所有人的贡献。”
“应该是我们谢谢周老师!”老陈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能把我们的实践写成学术论文,还发在这么顶级的期刊上,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最高认可!小林啊,你们两口子,一个在实践里摸爬滚打,一个在理论上提炼升华,这是绝配!”
正说着,林墨的手机响了。是周致远发来的微信截图——他在学院教师群里发了论文录用的消息,群里已经炸锅了。
截图里,系主任留言:“致远,这不仅是你的荣誉,也是我们学院、我们学校的荣誉!这篇论文的实践意义太重大了!学院决定给你开个成果发布会,邀请省内外相关领域的学者和实务工作者参加。”
下面是一连串的“恭喜”“太棒了”“实至名归”。
周致远又发来一条消息:“学院科研秘书说,这篇论文已经达到学校‘标志性成果’标准,可以申报省社科优秀成果奖。而且,省社科规划办的朋友也来打听了,说这个研究切中了当前基层治理改革的痛点。”
林墨回复:“那是因为它来自真实的痛点。”
她刚放下手机,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许薇。
“林主任!我看到周老师发的朋友圈了!”许薇的声音兴奋得几乎破音,“《中国行政管理》!我的天,这是要引起学术界和实务界双重地震的节奏!”
“你怎么看到他的朋友圈?”林墨诧异——周致远几乎不发朋友圈。
“他破例发了一次,就一句话:‘理论与实践的交相辉映,感谢所有让真实发光的人。’配图是论文录用通知的截图。”许薇语速飞快,“我已经转发给我们报社的政经版主编了,他们说要做个整版专题报道。标题都想好了——《从社区石凳到学术顶刊:一对夫妻的基层治理创新之旅》。”
林墨揉了揉太阳穴。她预感到,平静的日子要暂时结束了。
果然,整个上午,她的手机就没停过。省社科规划办的正式来电、省委政研室研究处的咨询、省民政厅政策研究室的邀请、甚至中央党校某教研部教授的电话——都是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消息,想来取经或寻求合作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赵小曼端着餐盘坐过来,小声说:“林主任,我上午听到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
“什么声音?”林墨夹了块青菜。
“有人说,这篇论文能发在《中国行政管理》,主要是因为您这边提供了独家的一手案例数据。还说……说这是‘近水楼台’,其他学者很难复制这种政学合作模式。”赵小曼说得很谨慎。
林墨放下筷子。食堂里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得遥远。
“谁说的?”
“我不确定具体是谁,但肯定是体制内的人。”赵小曼压低声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您把实践资源倾斜给了自家人,对其他研究机构不公平。”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吃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等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她才开口:“小曼,你觉得公平吗?”
赵小曼愣住了。
“周致远为这个研究,访谈了秦处长三次,每次都是三小时以上,整理了七万多字的录音稿。”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他跟着我去纺缘社区十二次,有六次是周末。他开发的‘过程价值’评估框架,我们已经在试点中应用了。这算不算学术投入?”
“当然算……”赵小曼急忙说。
“至于数据,”林墨继续说,“所有案例数据都是公开的,张弛的平台上谁都可以查。我们实验中心欢迎任何严肃的研究者来合作。如果有其他学者想做相关研究,我们同样提供支持。这算不公平吗?”
赵小曼脸红了:“林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林墨拍拍她的手,“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些人看到政学合作,第一反应不是‘优势互补’,而是‘资源垄断’?是不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真正的深度协作?”
这个问题,赵小曼答不上来。
下午三点,周致远直接来到了实验中心办公室。这是他第一次以“合作研究者”的身份正式到访。
他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是学者特有的那种专注与严谨。
“打扰大家工作了。”他进门先道歉,“但我有件事,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团队成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致远走到白板前,从文件袋里取出几份文件:“这是论文的录用通知、审稿意见全文、以及我们从课题立项到投稿的所有过程记录。一共一百六十三页。”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听说,有人质疑这篇论文的独创性和合作规范性。今天我来,就是要把整个过程透明化。”
张弛第一个站起来:“周老师,我们团队没有人质疑您。”
“我知道。”周致远点点头,“但质疑声存在,就需要回应。学术研究最怕的就是不透明。”
他翻开审稿意见:“三位匿名审稿人,都提出了同一个问题——研究者作为实践者的合作者,如何保证研究的客观性?我在修改稿中的回答是:第一,所有数据来自公开平台;第二,研究设计经过了学校伦理委员会和省社科规划办的双重审核;第三,最关键的是——本研究从不大谈‘价值中立’,我们明确自己的价值立场是‘以人民为中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中国特色的基层治理研究,研究者必须有明确的价值立场。我们的立场就是:相信居民有能力参与社区治理,相信过程本身就有价值,相信好的政策应该让普通人活得更有尊严。这些立场,不是因为我和林墨是夫妻,是因为我们看到纺缘社区发生的一切后,发自内心的认同。”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