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吃最宽的那条!”乐乐兴奋地跳起来。
三个人把菜端到餐桌上。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小碟酱牛肉是母亲昨天带来的,还有那一大锅排骨玉米汤。主食是手擀面,盛在三个大碗里,热气腾腾。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菜式,就是最家常的一顿饭。
但林墨觉得,这是她这几个月来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饭。
吃饭时,乐乐一直在说话——说幼儿园里新来的转学生,说老师教他们种的水仙开花了,说她今天和面时面粉飞起来像下雪。周致远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林墨给女儿夹菜,给丈夫盛汤,自己慢慢吃着。
她想起母亲下午发来的微信:“墨墨,冰箱里我包了饺子,冻在冷冻层最里面。你们忙的时候煮点吃,别老点外卖。”想起父亲最近一年周末时不时主动要求来接乐乐去公园,说“你们年轻人忙事业,我们老的管好后勤”。想起公婆虽然在外地,但每个月都会寄来老家的特产。
原来一个家庭的运转,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代人,甚至三代人,用各自的方式撑起的完整生态。
“妈妈你怎么不吃呀?”乐乐发现了。
“妈妈在看你们吃。”林墨笑着说,“看你们吃比我自己吃还开心。”
这是真话。她想起刚工作那几年,总是急着证明自己,加班、出差、赶材料,觉得家庭的温暖可以等。后来乐乐生病,她被边缘化,人生跌入谷底,才发现那些可以等的东西,往往等着等着就没了。而此刻餐桌上的笑声,女儿脸上的面粉,丈夫围裙上的油渍,才是真正不能等、不能错过的。
饭后,周致远洗碗,林墨陪乐乐在客厅拼图。是一幅一千块的风景图,他们已经拼了一个多星期,还差最后一片天空。
“妈妈,这块是不是这里?”乐乐举着一块蓝色的拼图。
林墨接过来,对着图样看了看,摇摇头:“这块颜色深一点,应该是那边的。”
“哦。”乐乐也不气馁,继续在碎片堆里翻找。她的耐心出乎意料地好,可以坐在那里找半个小时,就为了一块合适的拼图。这性子像谁呢?林墨想,像周致远,做学问的耐心。也像自己,做事的那股韧劲。
周致远洗好碗出来,擦着手坐到地毯上。三个人围着一堆拼图碎片,头顶的灯光温暖柔和。
“对了,”周致远忽然说,“学校下个月放春假,我今年还有十天年假没休。你们呢?”
林墨算了算:“实验中心这边,深化试点方案批下来了,但正式启动要等到二月下旬。我调休加上周末,凑个四五天应该可以。”
“那我们出去玩吧。”周致远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不带电脑,不接工作电话,就我们三个。去个近点的地方,看看山水,睡睡懒觉。”
乐乐立刻抬起头:“可以去海边吗?我想看大海!”
“这个季节海边冷。”林墨摸摸女儿的头,“我们可以去山里,住民宿,看星星。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真的星星有多亮吗?”
“好!看星星!”乐乐兴奋地拍手,“叫上姥姥姥爷一起!”
周致远看着林墨,眼神温柔:“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说过的话吗?等以后有了孩子,每年至少要带她出去旅行一次,让她看看世界不只是家里的四面墙,学校的教室,还有山川湖海,星空旷野。”
林墨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对未来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后来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房贷、职称、孩子的教育、工作的竞争,这个承诺就被搁置了。乐乐五岁了,他们带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邻市的动物园。
“好。”林墨点头,“今年一定去。叫上爸妈一起,他们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拼图在晚上九点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是乐乐找到的——一块浅蓝色的天空碎片,严丝合缝地嵌进去的瞬间,整幅画完整了。是一片秋天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蓝色的天空,远处还有小小的农舍。
三个人坐在地毯上,看着完成的拼图,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乐乐打了个哈欠。
“该睡觉了。”林墨抱起女儿。
给乐乐洗漱、讲故事、哄睡,一套流程做完已经快十点半。林墨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回到客厅时,周致远还在看那幅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