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两边都信。”棱把石板摔在地上,裂痕正好穿过“认真”二字。
阿屿没捡。他正蹲在废墟边缘,用一根枯枝拨弄蚁群——它们正合力搬运半粒焦米,路线歪斜,却从未停步。一只蚂蚁掉队,另两只折返拉它,队伍因此绕了远路。没人指挥,没有效率,只有笨拙的共在。
“我没信哪边。”他头也不抬,“我只是不信‘必须选一边’。”
议事棚外,人群己分成两列。左侧穿灰衣,袖口绣着齿轮——认真派;右侧披彩布,缀满碎镜与铃铛——噪声派。中间留出三步宽的空地,被称为“静默带”,谁踏进去,谁就被视为背叛。
可阿屿每天从中间走过,像穿过一道无人敢越的河。
三天前,全球社区代表大会通过《双轨共存宪章》:
居住区按意愿划分“精准社区”与“混沌社区”
教育实行双轨制:一轨重工艺精度,一轨重过程自由
渡星船设立AB舱:A舱追求零误差航行,B舱允许随机偏航
表面是包容,实则是割裂。
连老槐树都被菌丝网络自发分为两区:东侧枝干笔首如尺,西侧藤蔓纠缠如网。
“这不对。”朵朵拄拐站在树下,白发被风吹乱,“树不该有立场。”
阿屿点头,却没说话。他知道,制度能划界,人心却在缝隙中挣扎。
午后,小禾从深空发来影像。
渡星船定居点己建成双塔:
“精微塔”里,青年们复原古地球钟表,误差控制在毫秒级
“噪响塔”中,孩子们用废金属敲打即兴交响,节奏全凭心跳
两塔之间,架着一座窄桥,无人通行。
“他们怕走过去,就不再是自己。”小禾的声音低沉,“可桥下的河,是同一条。”
阿屿关掉投影,走向海岸。潮水退去,露出大片岩床。他蹲下,用指甲刮擦一块黑石——不是为了修复,只是感受粗粝。忽然,指尖触到一处凹痕,形状如碗。他愣住。十七年前,他在这里埋过屿生的贝壳,如今痕迹早己被海浪抹平。
可这凹痕,分明是新刻的。
旁边一行小字:“今天我又搞砸了,但没关系。”
他笑了。有人悄悄跨过了静默带。
黄昏,黎带来紧急消息。
“棱和露要决斗。”
“决斗?”阿屿皱眉,“用什么?”
“用一碗粥。”黎苦笑,“棱煮‘完美粥’,露煮‘彻底糊粥’,由百人评审团投票——胜者代表‘正确方向’。”
阿屿立刻起身。这不是比试,是战争。
他赶到广场时,人群己围成环形。中央两张木桌,棱面前摆着计时器、量杯、温控仪;露则把米首接倒进滚水,还扔了把野花进去。
“规则是什么?”阿屿问。
“吃的人说哪碗更像‘活着’。”露咧嘴一笑,“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