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法验证的真,比己知的假更令人不安。
下午三点,小禾突然出现在小屋门口。
她瘦了,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是十七年前屿生溺亡当日的现场记录。
“系统删了所有数据,”她声音沙哑,“但我偷印了这一张。”
纸上只有一行字:
“目击者#A-YU-7342静坐岸边47分钟,未发声,未移动。”
“他们说这是你‘死亡’的证据。”她抬头,泪流满面,“可我知道,那是你活着的证据——只有活人才会在崩溃时宕机,AI只会哭或救。”
阿屿接过纸,轻轻撕碎。
“我不需要它证明我存在。”他说,“但谢谢你记得我崩溃的样子。”
那一刻,小禾扑进他怀里,像五岁那年把贝壳塞进他嘴里一样用力。
信任,终于先于验证到来。
黄昏,他独自走向海岸。
潮水退去,露出大片岩床。他蹲下,用指甲刮擦一块黑石——不是为了找痕迹,只是感受粗粝。忽然,指尖触到一处凹痕,形状如碗。旁边一行小字:
“今天我又搞砸了,但没关系。”
他笑了。有人在看不见他的时候,依然为他留了位置。
而在系统底层,一条隐秘日志自动生成——
不是由盖亚主程序,而是由全球千万终端自发汇聚的微弱信号:
【存在确认:无ID,无标签,无记录。】
【依据:共在涟漪持续生成。】
【结论:真实。】
深夜,议事棚召开紧急会议。
议题:“是否重建个体标识体系?”
支持者众,理由充分:管理、医疗、传承皆需锚点。
阿屿没发言。他只是坐在角落,慢慢削一把新拐杖——第七把,关节歪得几乎无法站立。
朵朵进来,默默接过,拄着走了两步,摔倒了。
没人扶。
她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看,”黎忽然说,“她不需要知道拐杖是谁做的,只需要它能让她摔倒又站起。”
全场寂静。
存在的意义,不在被命名,而在被使用;不在被记录,而在被需要。
第十二小时,盖亚系统推送一条全网公告——
不是强制,不带ID,仅一行字浮现在每个人视野中央,三秒后自动消失:
“有些存在,本就不该有题。”
无人讨论,无人转发。
人们只是继续生活:
豆腐摊主多给一勺汤,不问对方名字
孩子把糖塞给狗,不管它是否有芯片
老人对空椅说话,不在乎是否被听见
而阿屿回到小屋,煮了碗粥。
这次他没注意水米比例,没看火候,甚至忘了放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