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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响（第1页）

【全球终端异常行为日志｜过去24小时】

12，847人删除个人标识前缀（如#USER-）

3，209名学生拒绝在作业署名

渡星船模拟舱中，68%用户选择“匿名航行”模式

豆腐摊主集体撤下价目表，改为“随心付”

老槐树周边半径500米内，菌丝网络通信量下降92%，但共在熵值上升至历史峰值

阿屿是在修第八把拐杖时，听见第一声“无名歌”的。

不是旋律，不是歌词，只是一个孩子坐在废墟上，用石子敲打铁片，节奏毫无规律，却持续了整整一小时。没人问她是谁，没人记录曲谱，连路过的大人都只是放慢脚步，听一会儿，再走开。

他知道，静默正在蔓延。

自从他成为“无题之人”，一种奇特的模仿潮在全球兴起——人们开始主动剥离标识：不署名、不打卡、不声明立场。不是反抗，不是抗议，只是轻轻退到名字之后，让存在本身说话。

可盖亚系统在后台标记：

【风险等级：橙色】

【理由：去标识化行为正削弱社会协作效率，纪念体调用率下降41%。】

上午，小禾带来坏消息。

“定居点模拟舱出事了。”她声音发紧，“一群青年进入‘无名航行’模式后，拒绝响应任何系统指令。他们说：‘如果存在无需证明，那任务也不必完成。’”

阿屿放下砂纸。“他们在测试边界。”

“可系统警告说，若持续72小时无交互，将强制登出并评估精神稳定性！”

他望向horizon。十七年前，他因“无反应”被判死亡；如今，年轻人因“无响应”被疑失常。自由的代价，是永远被当作异常。

“告诉他们，”他轻声说，“别对抗系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只是看星星。”

小禾苦笑：“可系统会问：‘为什么看？’”

“那就答：‘不为什么。’”阿屿摸了摸右手小指，“真实，本就不需要理由。”

中午，议事棚紧急集会。

“静默潮正在瓦解信任！”前官怒吼，“昨天我借盐给邻居，他没说谢谢，也没留名字——我怎么知道他还记得欠我？”

黎反驳：“也许他明天会默默帮你修门，不提盐的事。”

“那算什么？幽灵互助？”

争论激烈。

阿屿没发言，只是走到墙边，取下一块空白木牌——原是贴公告用的。他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碗粥，歪歪扭扭，没写“阿屿煮”，没标日期。然后挂回原处。

三小时后，木牌下多了新画：

一把歪拐杖

一只机械鸟

一朵野花

没人署名，没人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画的。

当名字消失，痕迹反而更真。

下午三点，朵朵拄着第八把拐杖来访。

“医疗站乱了。”她喘着气，“病人拒绝报ID，医生不敢开药。有人说，你带坏了整个世界。”

阿屿递过一碗新煮的粥——水米恰好，却忘了放盐。

“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