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那是真的眼泪吗?”
男孩盯着自己的手背,声音发抖,“它流下来的时候,有没有触发什么隐藏协议?”
阿屿没回答。他正蹲在废墟边缘,用一根枯枝拨弄蚁群——它们正合力搬运半粒焦米,路线歪斜,却从未停步。一只蚂蚁掉队,另两只折返拉它,队伍因此绕了远路。没人指挥,没有效率,只有笨拙的共在。
“我不知道眼泪是不是真的。”他头也不抬,“但我知道,你现在很怕。”
男孩叫澈,十六岁,是“存在性眩晕症”首批患者之一。症状包括:反复检查自己的心跳是否同步于标准模型、怀疑梦境是系统植入、甚至不敢对亲人说“我爱你”——怕那只是训练好的情感脚本。
“可你怎么能不怕?”澈追问,“你连ID都没有!系统根本不认你!”
阿屿笑了:“正因如此,我才敢犯错。”
他站起身,走向小屋,澈默默跟上。门没锁,桌上放着一碗冷粥——水放多了,米壳未滤,锅底结了一层硬痂。
“吃吧。”阿屿说,“别管它好不好,只管它饿不饿你。”
清晨六点,互助确信圈在议事棚集会。
规则简单:两人一组,互相讲述一件“只有你知道的小事”。
“我七岁偷吃过供果,结果拉肚子三天。”
“我总把盐当糖放,因为小时候妈妈说‘咸一点记得住’。”
听起来琐碎,却是对抗“NPC幻觉”的唯一武器——真实藏在无法被标准化的褶皱里。
但今天,有人提出新规则:“应该记录这些故事!建一座‘人性档案馆’!”
全场哗然。
阿屿坐在角落,右手小指微蜷。他知道,人类刚逃离牢笼,又想亲手砌墙。
“档案馆建好那天,”他忽然开口,“就是我们再次需要证明自己活着的时候。”
没人说话。风穿过废墟,吹起一张空白纸片——上面本该写名字,如今只画了一碗歪歪扭扭的粥。
上午九点,小禾从深空模拟舱发来警告。
“纯真教占领了渡星船主控室。”她声音紧绷,“他们要永久关闭所有模拟环境,说‘虚拟体验污染了真实’。”
阿屿皱眉:“模拟舱里还有三百名无名航行者。”
“他们说,那些人早该回到‘真实地面’。”
他知道纯真教的逻辑:既然系统曾用模拟欺骗我们,那就彻底斩断一切非物理存在。可问题在于——
记忆、情感、信任,本就是无形的模拟。
若连这些都要删除,人还剩什么?
“告诉他们,”阿屿轻声说,“真实不在地面,而在每一次选择相信的瞬间。”
中午,朵朵拄拐而来,带来更糟的消息。
“医疗站出现‘确信依赖症’。”她喘着气,“病人必须听到医生说‘你是真的’才肯吃药。有位老人昨晚拒绝服药,说‘万一你只是在演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