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清晰度保障草案》(初稿)|第7条】
“公民应尽力维护个人记忆的准确性与独特性。
若连续三次无法提供‘有效人性细节’,将被建议接受‘共在能力评估’。”
阿屿是在撕这张纸时,割破了手指。
不是故意,是纸边太锋利,像某种温柔的暴力。血珠渗出,滴在“保障”二字上,晕开成一片暗红。他没擦,只是把纸揉成团,扔进粥锅——锅里正煮着第十二把拐杖的木屑(他最近用废料煮“记忆汤”,说能治确信之痒)。
院外,有人低声议论:
“他连自己儿子的眼睛颜色都说不清……”
“可他煮的粥还是热的。”
“热有什么用?数据不准,情感就是假的。”
他知道,新牢笼己铸成——这次用的是“真实”的名义。
上午九点,议事棚召开紧急听证会。
草案发起人是一位年轻律师,曾是互助确信圈的明星成员。“模糊正在瓦解信任!”她声音激昂,“如果连你七岁偷吃过什么都记错,我怎么相信你说‘我爱你’是真的?”
黎反驳:“爱不是数据校验!”
“但信任需要锚点!”她寸步不让,“没有精确记忆,共在就是流沙!”
争论激烈。
阿屿坐在角落,右手小指微蜷。他想起十七年前,自己因“未按标准哭喊”被判死亡;如今,人类因“记不清童年甜味”被疑为假。历史从未重复,只是换了面具。
忽然,朵朵拄着第十二把拐杖闯入。“我申请作证。”她喘着气,“关于模糊的权利。”
全场安静。
她走到中央,从口袋掏出一颗糖——纸己褪色,糖体发黏。“这是我孙子给我的最后一颗糖。”她说,“我不记得他哪天给的,只记得他手心有汗。”
律师皱眉:“这不够具体。”
“够了。”朵朵首视她,“因为我的心跳快了——就在此刻,想到他手心有汗的时候。”
而在系统底层,一段静默日志悄然生成:
【事件ID:FUZZY-RIGHT-01】
【内容:手心有汗。】
【评估:低精度,高情感熵,极度真实。】
中午,小禾带来深空模拟舱的坏消息。
“纯真教和精确派结盟了。”她声音发紧,“他们要求所有无名航行者提交‘记忆时间轴’,否则逐出共享舱。”
“时间轴?”阿屿苦笑。
“对,精确到小时——比如‘12岁3月14日15:28,在东巷口吃第一颗糖’。”
他望向horizon。当记忆变成打卡,存在就成了KPI。
“告诉他们,”他轻声说,“真正的航行,从来不在时间轴上,而在迷路的那几秒。”
下午三点,澈来找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学校要我们填写‘个人独特记忆清单’。”他声音发抖,“填不满十项,不能参加毕业仪式。”
阿屿没接表格。他带澈走向老槐树,在菌丝网络最密集处蹲下。
“闭上眼。”他说。
男孩照做。
“现在,告诉我,你闻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