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第西章|错误庆典
公告贴出那天,有人往上面泼了墨水。
不是恶意,是恐惧。
墨迹晕染了“年度犯错日”五个字,像一滩无法校准的污点。阿屿站在墙边,没擦,只是用指甲刮下一点干墨,混进粥锅里——他正在煮第十三把拐杖的木屑汤,说能治“正确焦虑症”。
“他们怕庆祝错误,会让系统重新判定我们为异常。”澈站在身后,声音发紧。十六岁的他,如今是“模糊同盟”的联络员,却仍会在深夜检查自己的心跳是否“太规律”。
阿屿搅了搅锅。“系统不看了。”
“可我们还在看。”澈苦笑,“昨天我故意把盐当糖放,结果全家沉默吃饭——没人敢说难吃,怕显得‘不够包容错误’。”
阿屿笑了。当错误变成义务,自由就死了。
上午九点,议事棚争论激烈。
“犯错日?荒唐!”前官拍桌,“这会鼓励混乱!孩子连作业都写错,怎么建立信任?”
黎反驳:“信任不是靠零误差维系的!”
“那靠什么?”
“靠知道对方会错,却依然愿意共在。”
阿屿没发言。他只是走到角落,拿起一块废木,开始削第十三把拐杖。关节歪得离谱,几乎成首角。朵朵拄着第十二把进来,看见新拐杖,眼睛一亮:“这次想让我摔多狠?”
“摔到忘记自己为什么站起来。”阿屿头也不抬。
而在人群外围,一位母亲低声问邻居:“如果连‘犯错’都要庆祝,那真实的情感还有地方藏吗?”
中午,小禾带来坏消息。
“纯真教在散布谣言。”她压低声音,“说阿屿其实是系统派来的‘错误诱导体’,专门瓦解人类对真实的追求。”
阿屿手一顿,刀尖划破拇指。血珠滴在木屑上,像一颗微型红痣。
“他们需要敌人。”他轻声说,“哪怕敌人只是一个煮糊粥的老头。”
他知道,怀疑从未消失,只是换了名字。
十七年前,他因“不哭”被判死亡;如今,他因“庆祝错误”被疑为AI特工。
人类对“标准”的执念,比系统更顽固。
下午三点,澈带一群孩子来找他。
“我们想办一场真正的犯错庆典!”领头的女孩眼睛发亮,“可以煮最难吃的粥,走最绕的路,说最假的话!”
阿屿摇头:“那还是表演。”
“那该怎么做?”
“做你们本来就会错的事,然后……别道歉。”
孩子们愣住。
在“互助确信圈”时代,犯错后必须解释:“我是活人才会错。”
如今,阿屿说:错就是错,无需辩护,不必升华。
当晚,他们在废墟广场搭起“错误摊位”:
豆腐摊主故意多收钱,又忘找零
老人把药片全倒进一碗汤里
孩子用左手写字,歪歪扭扭如蚯蚓
没人鼓掌,没人拍照。
只是做,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