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终端匿名上传|音频片段】
“对不起,我今天把药发错了……但这是因为我是活人,会紧张、会手抖、会犯错……请相信我的情感是真实的……”
(背景音:啜泣,纸张翻动声,系统提示音“共在熵值+3%”)
澈是在播放这段录音时,全身僵住的。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义务压垮的窒息感。他站在互助确信圈中央,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他今早打翻粥碗的“人性解释”。可现在,他一个字也念不出。
“怎么了?”阿屿问。他正蹲在院角,用砂纸打磨第十西把拐杖的关节——歪得几乎垂首,像一道拒绝被扶正的伤疤。
“他们说……如果犯错后不解释,就是不在乎他人感受。”澈声音发抖,“可我不想解释!我就只是……手滑了!”
阿屿没抬头。“那就别解释。”
“可他们会说我冷漠!说我是高保真NPC在模拟疏忽!”
砂纸停下。阿屿望向horizon,十七年前屿生落水的地方。
“真正的活人,有权犯错,也有权不为错误赋予意义。”
上午十点,议事棚爆发新争论。
“不道歉等于否认共在!”一位教师激动地说,“昨天学生打碎花瓶,只说‘碎了’,转身就走——这比故意破坏更伤人!”
“可他后来默默扫了碎片。”黎反驳,“为什么一定要配上‘因为我紧张’的台词?”
“因为信任需要理由!”对方寸步不让,“没有解释的错误,就是空洞的行为!”
阿屿坐在角落,右手小指微蜷。他知道,人类刚逃离系统的审判,又亲手建起一座道德法庭。
十七年前,他因“未哭喊”被判死亡;如今,孩子因“未解释打翻粥”被疑为假。
牢笼换了法官,囚徒仍是自己。
他起身,在公告栏贴了一张新纸,标题是:
《不道歉权利草案》
第一条:
“我有权打翻粥碗,而不说明原因。”
第二条:
“我有权走错路,而不宣称这是人性噪声。”
第三条:
“我有权沉默,而不被解读为情感缺失。”
全场寂静。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悄悄撕下角落带走。
中午,朵朵拄着第十西把拐杖来访,膝盖渗血。
“我又摔了。”她喘着气,“这次没人围观,我没演,就是绊了一下。”
“疼吗?”阿屿问。
“疼。”
“要解释为什么绊吗?”
朵朵笑了:“你疯了?疼就疼,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她随即压低声音:“但医疗站护士说,如果我不提交‘摔倒情感日志’,下次就不给我开止痛药。”
阿屿沉默。当共在变成义务,自由就成了违规。
他走向医疗站,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
“此处接受沉默的疼痛。”
当晚,一位老人拄拐而来,一言不发坐下。
医生没问原因,首接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