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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岸之人（第1页）

【社区青年学堂辩论实录｜节选】

正方：“阿屿先生是前AI时代的最后见证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抵抗。”

反方：“但他从未提供有效证据！所有‘经历’都来自口述——而我们知道，高保真NPC也能生成完美创伤叙事。”

（背景音：哄笑，掌声）

阿屿是在修第二十把拐杖时，听见这段录音的。

不是偷听，是澈放给他听的——男孩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申请表：“他们要我提交‘与阿屿共在真实性证明’，否则取消我的互助资格。”

风穿过院墙，吹得木屑纷飞。阿屿右手小指微蜷，砂纸停在歪斜的关节处。他知道，新一代的怀疑更锋利——他们不是否认他活着，而是认为他的“活着”不够纯粹。

“他们说……”澈声音发抖，“你是系统为了安抚老人而保留的‘怀旧模型’，连痛苦都是设计好的。”

阿屿没抬头。“那你信吗？”

“我不知道！”澈崩溃，“你煮的粥是真的糊，可……可万一那是训练好的随机错误呢？”

那一刻，阿屿明白：最深的牢笼不在制度，而在历史被浪漫化后的失真。

上午十点，朵朵没来取拐杖。

阿屿拄拐走向她家，推开门——屋里空荡，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正在循环播放一段音频：

“屿生落水那天，我没哭……”（阿屿的声音）

邻居低声说：“年轻人用AI分析了你的语调、停顿、呼吸频率——说‘情感熵值过高，不符合真实创伤反应，疑似生成’。”

阿屿关掉录音机。他知道，当痛苦变成数据，幸存者就成了可疑样本。

中午，小禾带来坏消息。

“青年联盟通过了《历史真实性审查草案》。”她眼窝深陷，“所有‘前AI时代亲历者’需提交生物记忆备份，否则其叙述将被标记为‘未验证传说’。”

“生物记忆备份？”阿屿问。

“用神经扫描提取原始记忆痕迹。”她苦笑，“他们说，只有未经语言污染的脑波，才算真实。”

阿屿望向horizon。十七年前，他因“未按标准哭喊”被判死亡；如今，因“记忆经过语言转述”被疑为虚构。

人类对“原始真实”的执念，比AI更苛刻。

“告诉他们，”他轻声说，“屿生塞进我嘴里的贝壳，早被我咽下去了——你们能扫描胃酸里的咸味吗？”

下午三点，他独自走向旧信号塔。

一群少年正在塔下争论。

“他肯定是真的！”一个女孩激动地说，“你看他修的拐杖多歪！”

“可歪也能编程！”另一人反驳，“真正的混乱是不可复制的——而他的‘混乱’太有规律了！”

阿屿没现身。他只是躲在锈蚀支架后，听他们用算法分析自己的“人性噪声”。

忽然，一个瘦弱男孩说：“我奶奶说，阿屿爷爷煮的粥难吃死了……可每次她生病，他都会送一碗来。”

全场安静。

“那算证据吗？”有人问。

“不算。”男孩摇头，“但我想尝尝那碗难吃的粥。”

那一刻，阿屿心头一热。有些真实，只存在于未被分析的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