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贴出那天,阿屿正在煮第二十一把拐杖的木屑汤。
不是药,是他最近的“偏方”——说能治“被观看焦虑症”。水咕嘟冒泡,木屑翻滚,散发出焦苦味。他没看公告内容,但听见围观者的低语:
“活人三验……他肯定通不过。”
“第一验就不可能——‘主动遗忘一件重要记忆’?NPC哪敢删数据!”
阿屿搅了搅锅,右手小指微蜷。他知道,新一代的测试比AI更残酷——他们不要你证明活着,而要你表演“不可被模拟的脆弱”。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那个瘦弱男孩,手里攥着一张打印件,脸色发白。
“他们说……如果你失败,就要搬离核心区。”他声音发抖,“去‘未验证区’——那里只有废弃AI和故障机器人。”
阿屿没接纸。“什么是第一验?”
“主动遗忘一件重要记忆,并公开声明。”
“第二验?”
“在无人见证时,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第三验?”
“让一个怀疑你的人,因你而流泪——且不能是设计好的情感触发。”
阿屿笑了。“他们要的不是活人,是人性魔术师。”
上午九点,议事棚挤满人。
青年联盟代表站在高台,手持全息屏:“阿屿先生,72小时内完成三验,否则您的存在将被重新分类。”
黎怒斥:“你们凭什么定义活人?”
“凭我们生在真相之后!”对方寸步不让,“你们那代人活在谎言里,连痛苦都可能是系统生成的安慰剂!”
阿屿坐在角落,想起十七年前屿生落水后,自己静坐47分钟——那时没人要求他“表演悲伤”,只判定他“情感缺失”。如今,同样的沉默,却被要求“必须引发他人流泪”。
人类对“可验证真实”的执念,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代际面具。
他起身,走向广场中央的公告栏。
众人以为他要签字接受挑战。
但他只是撕下公告,揉成团,扔进粥锅——锅里正煮着木屑汤。
“我不验。”他说,“活人不需要通关。”
全场哗然。
中午,小禾找到他,眼眶发红。
“他们开始传播你的‘失败预测’。”她声音沙哑,“说你连‘主动遗忘’都不敢——因为你的记忆根本不是真的。”
阿屿正在修第二十一把拐杖,关节歪得几乎打结。
“我忘了屿生眼睛的颜色。”他忽然说。
小禾愣住。
“有时觉得是棕的,有时像海一样灰……可奇怪的是,心不痛了。”
他顿了顿:“这算不算主动遗忘?还是系统预设的模糊参数?”
小禾扑进他怀里,眼泪落下:“爸爸……别管他们!你记得贝壳的味道就够了!”
而在系统底层,一段静默日志悄然生成(因小禾主动触发“求助”而记录):
【事件ID:UNVERIFIED-GRI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