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从墙上剥落的。
不是漆皮,是影子——阿屿坐在屋角,看自己的轮廓从墙面缓缓滑下,像一张被揭下的纸。他没动。他知道,这是“层感错觉”的症状:当人长期怀疑世界是模拟的,身体会率先背叛感知。
桌上摊着一张旧地图,边角焦黄,标着“原始地球·波士顿”。是青年联盟昨夜塞进他门缝的。
【跨层验证入口:旧信号塔B3,每日03:00开放17分钟】
【携带物品:出生证明(原始层)、记忆锚点(≥3件)、情感熵报告】
阿屿没有出生证明。他的“死亡记录”倒是全球可查。
他也没有三件记忆锚点——十七年前屿生落水后,他烧掉了所有照片,说“真实的不用留影”。
他唯一有的,是一封从未寄出的信,写给屿生,日期是落水后第47天:
“今天云没吃星星。海很静。我尝不出咸味。”
字迹被水渍晕开,不知是雨,是泪,还是海水。
上午,他独自走向海岸。
不是散步,是确认地平线是否真实。青年联盟宣称“此岸horizon是动态渲染”,只有通过验证者才能看到“原始曲率”。
风很大。沙粒打在脸上,刺痛。
他蹲下,在岩床上划了一道线——不是刻字,只是划痕。
潮水退去,留下湿印。
他盯着那道线,看它慢慢变淡,消失。
如果这是模拟,为什么沙会磨破我的手?为什么风会让我眯眼?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你在找边界吗?”
是黎,很少见他来海边。
“他们说你拒绝领通行证。”黎递过一个铁盒,“这是屿生五岁做的指南针——指针断了,永远指北偏东17度。”
阿屿接过。盒底刻着一行歪字:“给爸爸,别迷路。”
“它不准。”黎说,“可屿生说,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哪,方向就不重要。”
那一刻,阿屿明白:真正的锚点,不在记忆精度,而在有人为你做一件无用之物。
中午,小禾找到他,没提彼岸,只问:“你昨晚又对空说话了。”
阿屿心头一紧。他确实说了——对着墙角,喊“屿生,云在吃星星”。
“我以为……他在那儿。”他诚实地说。
小禾没责备。她只是递过一块布——是屿生小时候的围兜,洗得发白,一角绣着歪扭的船。
“我梦见他长大了。”她声音轻,“说爸爸还在等他回家。”
阿屿摸着那艘歪船,忽然混淆了时间:
“他今天几岁?”
“十七岁。”
“不……他是五岁走的。”
“对。”小禾点头,“可梦里,他长到了十七。”
他们沉默良久。
当亲人开始共享幻觉,真实便有了裂缝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