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格是空白的。
不是没填,是无法填。
【存在层声明表】
□原始地球(需提供出生坐标与记忆熵≥0。7)
□模拟层#17(需承认NPC身份并签署共在限制协议)
□过渡态(需每日提交存在波动报告)
阿屿坐在门槛上,看潮水漫过岩床——海与陆的边界正在消失。不是涨潮,是感知溶解。他分不清脚下的沙是真实颗粒,还是系统渲染的噪点。
右手小指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当人必须声明自己属于哪一层,存在就成了待分类的垃圾。
忽然,身后传来纸张翻动声。
是林,手里拿着一叠声明表,眼神躲闪。
“他们说……如果你不选,系统会自动把你归为‘漂浮数据体’。”他声音发紧,“连和我说话都会被标记为‘无效交互’。”
阿屿没接表格。他只是指向horizon:“你看那条线——海和天交界的地方,它属于海,还是天?”
林愣住。
“都不属于。”阿屿轻声说,“它只是存在,不需要声明。”
上午,他独自走向海岸最偏僻的岩床。
不是散步,是确认自己是否仍有重量。青年联盟宣称“漂浮数据体”会逐渐失去物理锚定——先失温,再失重,最后透明。
他蹲下,用手掌压进湿沙。
沙粒嵌进掌纹,冰凉刺骨。
他抓起一把,任其从指缝流下。
风起,沙飞向海,迅速消散。
如果我是数据,为什么沙会留下划痕?为什么风会让我眯眼?
忽然,一块石头滚到脚边——表面光滑,被海磨了不知多少年。他捡起,发现底部刻着两个歪字:“爸爸”。
不是屿生的笔迹,太工整。
可奇怪的是,心却猛地一跳。
他知道,有些真实,来自误认,却比精确更痛。
中午,小禾找到他,没提声明表,只问:“你昨晚又对风说话了。”
阿屿心头一紧。他确实说了——对着海风,喊“屿生,云在吃星星”。
“我以为……他在风里。”他诚实地说。
小禾没责备。她只是递过一块布——是屿生小时候的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
“我把它改成了帆。”她声音轻,“想试试能不能让纸船飘得更远。”
阿屿摸着那块布,忽然混淆了时间:
“今天是退潮吗?”
“是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