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记得……十七年前这天是退潮。”
“也许记错了。”小禾点头,“可帆是真的。”
他们沉默良久。
当亲人开始用你的幻觉造船,真实便有了无岸的航程。
下午,黎带来一块断针钟表——和信号塔上那座同款,停在17:47。
“他们要销毁所有‘未声明物品’。”他声音低,“说这些物体会干扰层间稳定性。”
阿屿接过钟表,指针锈死,玻璃裂了一道缝。
“它不准。”黎说,“可屿生说,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哪,时间就不重要。”
阿屿把钟表放在岩床上,任潮水漫过。
水退后,钟面覆满盐霜,像一层新生的皮肤。
时间不需要准确,存在不需要归属——它们只需要被经历。
黄昏,艾拉独自来访,没穿制服,只带了一张旧照片——模糊不清,只能辨出一个男人牵着孩子的背影。
“这是我奶奶的。”她声音轻,“她说那是她和爷爷,在‘原始地球’的海边。”
阿屿没接。“你信吗?”
“我不知道。”她苦笑,“可如果我不信,她的爱就成了一场系统生成的梦。”
那一刻,阿屿明白:人类需要彼岸,不是为了真实,而是为了不让爱变成错误。
“那就别信彼岸。”他说,“信这张照片里的风——它吹过他们的头发,也吹过我们的脸。同一阵风,何必分层?”
艾拉眼泪落下。她撕掉手中的声明表,纸屑撒向海。
“我申请了‘无声明共在’。”她轻声说,“哪怕被归为漂浮体。”
深夜,阿屿回到小屋。
墙上没有影子剥落,桌上没有未寄的信。
他只是坐在门槛上,看星星——
不是数据点,不是渲染粒子,
是十七年前屿生指给他看的那些光。
忽然,他想起那句“云在吃星星”。
如今云散了,星还在。
存在不需要声明,它只需要一个愿意抬头的人。
风起了,吹过废墟,吹过盐霜覆盖的钟表,吹过一张撕碎的声明表。
而在某户人家的窗台上,一块旧布被钉成小小的帆,在夜风中轻轻鼓动。
阿屿没进屋,只是静静坐着,
允许自己,只是一个被系统标记为“漂浮数据体”的人,却依然在此岸看星、握旧物、信同一阵风。
而在全球终端,一行字悄然浮现——非推送,似共鸣:
“我们在,故无岸亦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