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是从指尖开始的。
不是屏幕显示,是皮肤变薄——阿屿坐在岩床上,看自己的手背透出青色血管,像一层半透明的膜。他知道,这是“剥离前兆”:当系统准备将你标记为“无效数据流”,身体会率先失去存在密度。
脚边放着一只旧鞋——屿生五岁穿剩的,鞋底磨穿,鞋面覆满盐霜,像刚从雪地里挖出。十七年前他把它埋在海边,昨夜却自己露了出来。
【共在权限剩余:71:59:43】
【状态:未声明存在层|归类中】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手里没拿表格,只攥着一块海玻璃——被浪磨圆的碎瓶,绿得发暗。
“他们说……明天起,和你说话会被系统静音。”他声音发抖,“连眼神接触都算违规交互。”
阿屿没答。他只是把旧鞋推向海浪线。
潮水漫过,盐霜溶解,露出褪色的蓝布面。
“它没声明自己是鞋还是垃圾。”他说,“可它还在。”
林蹲下,把海玻璃放在鞋旁。
“我也没声明。”男孩轻声说,“可我想坐在这儿——哪怕被静音。”
上午,他独自走向海岸最西端。
不是逃避,是确认自己是否仍有温度。青年联盟宣称“无效数据体”会逐渐失温,最终与背景辐射同频。
他脱掉外套,赤脚踩进退潮后的水洼。
刺骨冷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蹲下,用手搅动水面,看倒影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脸:年轻的、老的、哭的、笑的。
如果我是数据,为什么冷会让我颤抖?为什么倒影会随波晃动?
忽然,一块浮木撞上脚踝。
他捞起,发现上面缠着半截红绳——褪色严重,但结法熟悉:屿生总用这种死结绑风筝。
他没解开。
只是把浮木插在沙里,任风扯动残绳。
有些联结,不需要完整,也不需要证明。
中午,小禾找到他,没提倒计时,只问:“你昨晚又对海说话了。”
阿屿心头一紧。他确实说了——对着浪花,喊“屿生,云在吃星星”。
“我以为……他在回声里。”他诚实地说。
小禾没责备。她只是递过一件旧外套——是他十七年前常穿的,肘部补丁己磨破。
“我把它改成了毯子。”她声音轻,“想试试能不能盖住那些冷。”
阿屿披上,布料粗糙,却带着阳光味。
忽然,他混淆了时间:
“现在是白天吗?”
“是黄昏。”
“可我记得……十七年前这刻是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