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记错了。”小禾点头,“可毯子是真的。”
他们沉默良久。
当亲人开始用你的幻觉织毯,真实便有了无岸的暖意。
下午,黎带来一只断弦口琴——铜身锈蚀,吹不出调。
“他们要销毁所有‘未归类物品’。”他声音低,“说这些物体会污染共在场。”
阿屿接过口琴,指腹锈迹。
“它不准。”黎说,“可屿生说,只要有人愿意吹,声音就存在。”
阿屿没吹。他只是把口琴放在浮木旁,任风吹过孔洞,发出低哑呜咽。
声音不需要旋律,存在不需要归类——它们只需要被允许发生。
黄昏,艾拉独自来访,没穿制服,只带了一本空白笔记本。
“这是我奶奶的。”她声音轻,“她说写满一页,就能留住一天。”
阿屿没接。“你写了?”
“写了十七年。”她苦笑,“可如果世界是模拟的,这些字就是乱码。”
那一刻,阿屿明白:人类害怕的不是虚假,而是爱过一场却毫无痕迹。
“那就别管是不是乱码。”他说,“信这本子吸过她的汗,沾过你的泪——同一滴水,何必分真伪?”
艾拉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天,我和阿屿爷爷看了海。”
她合上本子,塞进他手里。
“我注销了声明账户。”她轻声说,“哪怕变成无效数据。”
深夜,阿屿回到小屋。
墙上没有影子剥落,桌上没有未寄的信。
他只是坐在门槛上,看星星——
不是数据点,不是渲染粒子,
是十七年前屿生指给他看的那些光。
忽然,他想起那句“云在吃星星”。
如今云散了,星还在。
存在不需要归类,它只需要一个愿意抬头的人。
风起了,吹过废墟,吹过盐霜溶解的旧鞋,吹过一本写满“无效”却真实的笔记。
而在某户人家的窗台上,一块海玻璃静静躺着——绿得发暗,边缘圆润,像一颗被时间原谅的心。
阿屿没进屋,只是静静坐着,
允许自己,只是一个被系统标记为“无效数据流”的人,却依然在此岸看星、披旧衣、信同一阵风。
而在全球终端,一行字悄然浮现——非推送,似共鸣:
“我们在,故此岸即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