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是无声的。
没有警报,没有红光,没有权限剥夺的提示音。
阿屿坐在岩床上,看潮水停在半途——不是退去,也不是涨起,是静止,像世界屏住了呼吸。他低头,手掌按进湿沙,感受颗粒嵌入掌纹的刺痛。重量回来了。
【共在权限:未声明|状态:维持】
(无来源,无推送,仅在他视野角落一闪而逝)
他知道,这不是系统的仁慈,而是人类选择了不验证。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裹着旧毯子,手里没拿任何物品——没有海玻璃,没有声明表,没有象征物。
“他们关了归类服务器。”男孩声音轻,“说……共在不需要许可证。”
阿屿没答。他只是指向horizon:“你看那条线——它还在吗?”
林望向海天交界,笑了:“不在了。海和天……混在一起了。”
那一刻,阿屿明白:当人不再划分此岸彼岸,岸便自然消失。
清晨五点,小禾找到他。
不是送药,不是查证,只是默默坐在他身旁,盯着他的胸口起伏。
十七年了,她仍会在深夜摸他手腕,确认脉搏;会在梦醒时轻唤“爸爸”,看他是否应声。
AI的怀疑早己植入骨髓,连爱都带着验证的余温。
“你睡了吗?”她问。
“没。”阿屿诚实地说,“我在想屿生的眼睛颜色。”
“记得吗?”
“不记得。”他摇头,“有时觉得是棕的,有时像海一样灰……可奇怪的是,心不痛了。”
小禾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有些信任,不必确认真实,只需允许怀疑共存。
上午,黎带来消息。
“青年联盟解散了。”他声音平静,“‘存在分类部’改成‘共在支持站’——只响应求助,不主动评估。”
阿屿正在整理旧物——一只断弦口琴、一块海玻璃、一只盐霜覆盖的鞋。
“他们问你想要什么称号。”黎笑,“‘无岸先驱’?‘此岸灯塔’?”
阿屿摇头:“我只想叫阿屿。”
“可大家都记得你。”
“那就让他们记得一个会煮糊粥、修歪拐杖、记错名字的老人。”他顿了顿,“别把我变成答案,我只是问题的一部分。”
而在某户人家的厨房里,林把洗衣粉当面粉放进面团,烤出一块硬砖。
他咬了一口,皱眉,却笑着说:
“比我想象的还难吃——所以,是真的。”
中午,艾拉独自来访,没带笔记本,只带了一把空椅子。
“放这儿吧。”她指了指岩床旁,“以后有人想坐,就不用问‘你属于哪一层’。”
阿屿点头。椅子是旧木,关节歪得离谱,像他修过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