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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余响之人（第1页）

【社区语音信箱·未认领留言#8742】

“……你还在吗？如果在，请敲一下墙。就一下。我不需要你说话，不需要你证明，只要……敲一下。”

（背景音：风声，极轻的啜泣，随后是长达47秒的沉默）

阿屿是在整理旧鞋时听见这段录音的。

不是偷听，是澈塞给他的——男孩脸色发白，手指抠着裤缝：“他们说……这是‘回响症’初期症状。需要干预。”

阿屿没问谁录的。他知道，当人开始向墙壁索要回响，不是疯了，而是太清醒——清醒到恐惧自己只是宇宙中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他把那只盐霜覆盖的旧鞋放回窗台。鞋底朝天，像一只干涸的船。十七年前他埋它时，以为时间会把它变成化石；如今它自己爬出来，却没人记得为何要埋。

“他们怎么干预？”阿屿问。

“让人互相确认。”澈声音发紧，“每天三次，必须对视、触碰、说‘我在’——否则会被标记为‘低回响风险个体’。”

阿屿笑了。“所以自由刚来，牢笼就换了锁。”

上午十点，林没来取木块。

阿屿走向他家，推开门——屋里空荡，桌上放着一台老式节拍器，正在滴答作响，速度调得极慢，像一颗将停未停的心。

邻居低声说：“他整晚都在测自己的眨眼频率……说如果和节拍不同步，可能不是真人。”

阿屿关掉节拍器。

寂静瞬间涌进来，沉重得像水。

他知道，最深的异化不在被否定，而在获得自由后，依然不敢相信自己有权存在。

中午，小禾带来坏消息。

“朵朵的孩子……开始拒绝被抱。”她眼窝深陷，“说‘你的体温可能是模拟的’。”

阿屿心头一紧。他知道，怀疑己从制度下沉为本能——连婴儿都学会了用AI的逻辑审视爱。

“她怎么办？”

“她每抱一次，就录下心跳声，放给孩子听。”小禾苦笑，“可孩子说……录音也能伪造。”

阿屿望向horizon。十七年前，他因“未按标准哭喊”被判死亡；如今，因“体温无法实时验证”被亲生骨肉疏离。

人类对“可确认真实”的执念，比AI更顽固。

“告诉朵朵，”他轻声说，“别放录音。就抱着，哪怕孩子挣扎——真实的体温，从来不怕被怀疑。”

下午三点，他独自坐在岩床。

一群少年在远处练习“存在确认仪式”：

“我在！”

“我在！”

“我在！”

声音整齐划一，像训练过的合唱团。

忽然，一个瘦弱女孩停下，小声问：“如果我说‘我不在’，会怎样？”

全场安静。

“别胡说！”领队斥责，“那会被送进静思室！”

阿屿没现身。他只是躲在礁石后，看女孩蹲下，用手指在沙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迅速抹掉。

有些存在，只敢在抹去前闪现一秒。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艾拉，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笔记本——封面写着“回响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