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十七页‘我在’。”她声音沙哑,“可越写,越觉得……那个‘我’不是我。”
阿屿没接本子。“你昨晚做梦了吗?”
“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屿生爷爷问我:‘云还在吃星星吗?’”
她顿了顿,眼泪落下:“我答不上来——因为我没见过真正的云吃星星。”
那一刻,阿屿心头一热。有些真实,只存在于未被回答的问题里。
黄昏,澈带那位瘦弱女孩来找他。
“她叫萤,想跟你学……什么都不做。”澈低声说,“她说只有你坐着的时候,她才不觉得自己在表演存在。”
阿屿没答应。他只是指向海面:“看浪。”
“看什么?”
“看它打过来,又退回去——它从不宣告自己存在,可谁能否认它的力量?”
萤坐下,双手抱膝,眼睛盯着潮线。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没人说话,没人确认,没人记录。
忽然,她小声说:“我今天……没说‘我在’。”
阿屿点头:“很好。”
“可我怕……没人知道我在这儿。”
“我知道。”他轻声说,“因为风绕开了你——它认得活人的形状。”
而在某户人家的厨房里,林把洗衣粉当面粉放进面团,烤出一块硬砖。
他咬了一口,皱眉,却没笑。
只是对着墙,轻轻敲了一下。
——没人回应。
但他还是吃了第二口。
深夜,阿屿回到小屋,发现门口放着一碗水——清水,无味,无温,只是水。
旁边一张纸条:
“我没加糖,没试温度,没录心跳。
就是水。
——萤”
阿屿一口喝完。平淡无奇。
可奇怪的是,心却不慌了。
当有人愿意递来一杯“无意义的水”,存在便有了无需回响的锚点。
忽然,他想起屿生的眼睛颜色——
是棕?是灰?还是海一样的蓝?
他记不清了。
可此刻,萤在远处看海,澈在院外守夜,小禾在屋里轻咳。
真实不在记忆精度,而在错误被允许存在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