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是从心跳里漏出来的。
不是无声,是声音突然有了重量——鸟鸣压弯了枝头,浪声震得脚底发麻,连风拂过耳廓都像一句未完成的遗言。阿屿站在院中,感觉身体比昨天重了三倍,仿佛地心引力刚刚学会认得他。
最奇怪的是,小禾今早没来查他呼吸。
十七年了,这是第一次。
当怀疑消失,自由竟让人站不稳。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不是试探,不是仪式,就是普通感冒的咳。
可整条街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像听见神谕。
阿屿知道,最深的变革,不在宣言,而在咳嗽敢不敢发出。
上午九点,林来找他。
没带硬面包,没提“他在”,只递过一把生锈的剪刀。
“我想剪头发。”男孩声音轻,“可没人敢碰我——怕剪错了,显得我不‘标准’。”
阿屿接过剪刀,手指刃口。
他知道,当人连发型都不敢乱,自由就成了新的牢笼。
“坐。”他说。
林坐下,闭上眼。
阿屿开始剪——手法笨拙,长短不一,左边比右边短了一寸。
剪完,林摸了摸,笑了:“比我想象的还丑。”
“很好。”阿屿说,“真实的头,本就不该对称。”
而在某户人家的屋顶上,艾拉正用铁皮桶接雨水——真正的雨,终于落下了。
她没测pH值,没录流速,只是看着水滴在桶底聚成一小洼。
忽然,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今天真吵。”
——没人回应。
但她笑了。
中午十二点,澈带来消息。
“青年联盟解散了。”他声音平静,“‘存在评估部’改成‘日常支持站’——只修水管、送药、帮老人搬东西。”
阿屿正在整理旧鞋——那只盐霜覆盖的蓝布鞋,鞋底朝天,像一只干涸的船。
“他们问你想要什么称号。”澈笑,“‘静默先驱’?‘他在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