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苗是从数据里长歪的。
不是枯萎,是茎秆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掰过,又强行扶正。阿屿蹲在社区菜园里,手指抚过叶片,触感冰凉,毫无生机。他知道,这不对劲。昨天它们还朝着太阳,今天却集体转向西区废弃信号塔的方向,如同某种沉默的朝圣。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他分不清此刻是春末还是初秋——皮肤记得阳光的暖,骨头却渗着寒。
身体的时间感,正在崩解。
而在某户人家的厨房里,林把洗衣粉当面粉放进面团,烤出一块硬砖。
他咬了一口,皱眉,却对着窗外轻声说:
“今天真安静。”
——没人回应。
但他知道,有人会听。
上午九点,小禾来找他。
没提菜苗,只递过一件厚外套——她亲手缝的,针脚比萤还乱。
“你昨晚又没关窗。”她声音轻,“我听见风灌进来,像在喊谁。”
阿屿接过外套,没穿。
他知道,她的焦虑换了名字——从“他是不是假的”变成“他会不会突然消失”。
“我没事。”
“我知道。”小禾苦笑,“可现在连担心你,都显得多余。”
阿屿心头一紧。
十七年前,她因AI判定而不敢信他活着;
如今,因“无需证明”而不敢信他会死。
自由的背面,是新的恐惧。
上午十点,他独自检查菜园土壤。
不是松土,是确认干裂是否人为。
裂缝呈几何状,每隔三米一道,精准得不像自然形成。
他挖开一处,发现底下埋着微型发射器——指甲盖大小,正向信号塔发送植物生长数据。
“他们在测试什么?”他喃喃自语。
“测试人类是否还记得如何害怕。”
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澈,脸色惨白:“青年联盟残余搞了个‘余生计划’——在菜园、水源、空气里植入可控塌缩因子,看人们会不会重新开始互相确认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