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晾衣绳第三根挂钩处,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
不是消失,是被日常吞没——风拂过衬衫袖口,水滴从床单边缘坠落,远处孩童追逐的笑声掠过耳廓,一切都那么自然、流畅、无需他参与。阿屿站在社区洗衣角的水泥台边,手里攥着一只湿袜子,却想不起该挂左边还是右边。
更奇怪的是,小禾今早经过时,没看他,没点头,没放水碗。
十七年了,这是第一次。
当“无需证明”成为空气,连确认都成了多余的动作。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他分不清此刻是清晨五点还是午后三点——眼皮记得阳光的刺,骨头却渗着夜露的凉。
时间碎成了片,而他卡在缝隙里。
上午九点,他走向废弃公交站。
不是等车,是确认自己是否仍有“无目的停留”的权利。
站台长椅锈迹斑斑,漆皮剥落处露出铁骨,像一具被遗忘的骨架。他坐下,左右鞋穿反了——左脚踩右鞋,脚趾挤得生疼,却懒得换。
“反正没人看。”他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手里拿着一块硬面包(非糊粥,新错误)。
“我烤的。”男孩递过来,“放了糖,可能放多了。”
阿屿接过,咬了一口,甜得发齁。
“难吃死了。”
林笑了:“我知道。”
两人并肩坐着,看空荡荡的马路。
没有车,没有广播,没有存在验证。
只有两个活人,在浪费时间。
而在河滩石阶上,艾拉正用旧牙刷刷一块鹅卵石——不是清洁,只是刷。
刷完,放回水中,任其沉底。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录过程,没人说“这是疗愈”。
中午十二点,澈在露天棋盘旁摆局。
不是对弈,是独自移动棋子——黑走一步,白跟一步,毫无章法。
阿屿走近,澈头也不抬:“来一局?”
“不会下。”
“我教你。”
“教错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