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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九五六4（第1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发僵的指尖，指甲缝里还嵌着挑水时沾的泥，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回到知青点时，上工的哨声刚划破晨雾。小红她们己经扛着锄头往外走，粗布褂子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看见林秀，小红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林知青，挑水学会了？没被赵队长的‘冻刀子’眼神刮着吧？”

林秀摇摇头，没说话，抓起墙角的锄头跟着往外走。锄头木柄被前人的手磨得光滑，握在掌心却硌得慌，像是在提醒她这双手还没资格握稳农具。

上午的活儿是锄地。地里的土还冻着硬壳，一锄头下去，只刨出个浅坑，震得虎口发麻。

林秀的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薄皮裹着血水，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来——不远处的田埂上，赵建军正背着双手巡视，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像鹰隼似的锐利，谁偷懒都瞒不过他。

他的军鞋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连风都绕着他走。

中午休息时，林秀坐在田埂上，掏出怀里的窝窝头啃。窝窝头是用粗玉米面掺了谷糠做的，硬得能硌掉牙，她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嗓子眼像卡着沙子。

这时，王桂英挎着篮子走过来，从里面掏出个白面馒头，塞到她手里：“拿着，张奶奶让我给你的。老太太今早蒸了馒头，念叨着你早上没吃多少，非让我跑这一趟。”

林秀愣住了，指尖触到馒头的温热，像触到团小火苗：“张奶奶……”

“别不好意思。”王桂英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有点痒，“张奶奶说了，看你挑水时咬着牙不吭声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实诚姑娘，不像有些人嚼舌根说的那样娇气。对了，赵队长刚才跟我说，下午让你去晒谷场翻晒种子，那活儿轻省，适合你这双嫩手。”

林秀捏着温热的馒头，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她抬头看向晒谷场的方向，赵建军正站在谷堆旁，指挥社员们搬运种子。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得很长，蓝布褂子的后颈处洇出片汗湿的深色，依旧是硬邦邦的样子，却好像没那么冷了，像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下午的晒谷场很热闹。几个裹着头巾的妇女坐在草垛上搓玉米，嘴里哼着东北小调，笑声像银铃似的在谷堆间滚。

林秀拿着木锨翻晒种子，去年收的玉米金灿灿的，摊在竹席上像铺了层碎金子，晒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的动作慢，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每一下都尽量把底下的种子翻上来，让阳光能晒透每一颗。

“林知青，歇会儿吧。”一个胖婶往她手里塞了块红薯干，红糖的甜香钻进鼻孔，“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活儿？咱这谷种皮实，晒得差不多就行，不用这么较真。”

林秀接过红薯干，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的暖意。她忽然觉得，这里的人虽然嘴上首来首去，像北风似的刮人，心却像这红薯干，藏着实打实的甜。

正吃着，忽然有人低喊了声：“赵队长来了！”

林秀像被针扎似的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干，碎屑沾在指尖。赵建军大步走过来，军鞋踩在谷壳上沙沙响，目光扫过晒谷场，最后落在她身上，眉头“唰”地又皱了起来，像两扇合上的门：“让你翻种子，你在这儿偷懒？”

“我没有，”林秀赶紧把红薯干往兜里塞，声音有点发紧，“我刚翻完一垄，歇了一小会儿。”

“休息？”赵建军走到她翻的那片种子前，抬脚踢了踢表层的玉米粒，谷粒滚散开，露出底下发潮的深色，“这叫翻完了？底下的种子都没见着太阳，晚上返潮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觉得这活儿不重要，就糊弄了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周围搓玉米的妇女都停了手，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林秀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首烧到耳根，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死死咬着唇：“我没有糊弄，我真的很认真……”

“认真？”赵建军冷笑一声，弯腰抄起旁边的木锨，猛地插进种子堆里，往上一翻——底下果然藏着不少没晒透的种子，还带着股潮味。“这就是你说的认真？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觉得我们这些泥腿子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