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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九五六5（第1页）

后半夜的风裹着雪籽敲窗，林秀是被冻醒的。她摸了摸褥子底下的《作物栽培学》，书脊的棱角硌着腰，倒比身上的薄被更让人踏实。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棂渗进来，在泥地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谁在地上划了几道口子。

“咳咳……”

隔壁床传来小红压抑的咳嗽声，带着点喘。林秀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见小红蜷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你没事吧？”林秀轻声问，往她那边挪了挪。

小红咳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老毛病了，一到变天就犯……没事，挺挺就过去了。”

林秀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这东北的春夜邪乎得很，乍暖还寒，真烧起来能出大事。她想起自己包里还有母亲给的退烧药，是临走前硬塞进帆布包的，当时还嫌占地方。

“我有药。”她摸索着翻出帆布包，借着月光找到那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你先吃一片，明天要是还烧，就得去卫生所。”

小红迟疑了一下，接过药片就着床头的冷水咽了下去，声音低哑地说了句“谢了”。

林秀躺回自己的铺位，却没了睡意。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雪籽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像有谁在外面走。她想起白天赵建军扔木锨时的样子，他的眉头皱得像块拧干的抹布，声音里的火气几乎要把晒谷场的玉米都点燃。

“资产阶级小姐就是娇气。”

他当时大概是这么想的吧。林秀蜷了蜷腿，把下巴埋进膝盖。手心的水泡己经破了，涂了凡士林的地方黏糊糊的，却比白天疼得轻了些。那管凡士林现在就放在枕头边，铝皮管上的字被磨得快看不见了，却透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天刚亮透，上工的哨声还没响，林秀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赵建军的大嗓门在院里炸开：“都起来！山脚下的育苗棚被雪压塌了，男劳力跟我去抢修，女的去把棚里的稻种搬到仓库！”

林秀赶紧爬起来，套棉袄时动作太急，扯到了手心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小红也醒了，脸色还是发白，却挣扎着要下床：“我也去。”

“你躺着吧。”林秀按住她，“你这病得歇着，我帮你请假。”

小红愣了一下，没再坚持，只是低声说：“小心点，那育苗棚年久失修，木头都朽了。”

林秀点点头，抓起棉袄就往外跑。院里己经站了不少人，赵建军正扛着根粗木杆往外走，军鞋上沾着泥，劳动布褂子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锁骨。他看见林秀，脚步顿了顿，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来：“你去仓库那边等着，别往棚子跟前凑，小心砸着。”

“我能帮忙搬稻种。”林秀赶紧说，“我力气不算太小。”

“让你去就去。”赵建军的语气硬得像冻住的土块，转身对王桂英说，“看好她，别让她瞎跑。”

林秀被王桂英拉着往仓库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赵建军是担心她，可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总让她想起“资本家小姐”的标签——好像她天生就该被护着，干不了重活，也担不起事。

仓库在村子东头，是间用黄泥糊的大屋，门是厚厚的木板，上面挂着把大铁锁。王桂英找保管员拿了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林秀首咳嗽。

“这屋冬天不烧火，潮得很。”王桂英用袖子扇了扇，“稻种得赶紧搬到炕房去，不然要发芽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几个妇女抬着筐子进来，筐里装着湿漉漉的稻种，谷壳上还沾着泥。“棚子塌得邪乎，”一个妇女喘着气说，“赵队长正带着人拆朽木头呢，让先把没泡水的稻种运过来。”

林秀赶紧上前帮忙，抓起一把稻种往麻袋里装。稻种有点潮，滑溜溜的，她的手又疼，没抓几下就洒了不少。王桂英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你别用手抓，用簸箕舀。”

林秀红着脸拿起簸箕，学着她们的样子往麻袋里舀。簸箕是柳条编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却依旧硌得手心发疼。她咬着牙加快速度，额头上很快就渗了汗，棉袄里面的衬衫都湿透了。

“歇会儿吧。”王桂英递过来块毛巾，“看你这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林秀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赵建军的吼声。她心里一紧，扔下簸箕就往外跑：“是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