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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九五六8（第1页）

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东边的山坳里透出点鱼肚白，照亮仓库门口的泥地，上面满是杂乱的脚印，像幅抽象的画。

“赵队长，你这腿得重新包扎。”王桂英看着赵建军渗血的绷带，眉头皱得厉害，“再拖下去要发炎的。”

赵建军“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林秀，看见她裹着自己的大衣，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猫，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林知青，跟我去卫生所。”他说，“顺便处理下你的手。”

林秀想把大衣还给他，却被他按住：“穿着，别感冒。”

卫生所的老医生正在生炉子，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柴：“咋弄的？又是雨又是血的。”

赵建军先坐在长椅上，让医生处理腿上的伤口。绷带解开时，林秀看见他的小腿上划了道很深的口子，皮肉翻着，还沾着泥，看着都让人揪心。老医生用酒精消毒时，他咬着牙没吭声，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你这姑娘，手咋弄的？”老医生转过头，看见林秀血肉模糊的手心，吓了一跳。

林秀刚要说话，就被赵建军抢了先：“搬稻种时磕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给她用最好的药。”

老医生笑着摇摇头，拿出碘伏和纱布：“还是赵队长疼人。”

赵建军的耳尖红了，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的宣传画，好像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林秀低着头，任由老医生给自己包扎，手心的刺痛里混着点说不清的暖，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阳光。

包扎好伤口，赵建军己经处理完腿上的伤，正站在门口等她。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层金边，看着没那么冷了。

“回知青点？”他问。

林秀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土路上的水洼映着晨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镜子。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却不像以前那样尴尬，空气里飘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稻田里淡淡的青草香。

“赵队长，”林秀忽然开口，“昨天你在办公室写的防汛清单，是不是还有别的？”

“嗯。”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要加固河堤，清理排水沟，不然再下雨要淹了菜地。”

林秀看着纸上的字，忽然说：“我学过水利绘图，以前我爹的工厂建过蓄水池，我帮着画过图纸。”

赵建军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平时那样总低着头，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带着点自信的神采。

“真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嗯。”林秀点头，“我可以画个排水沟的示意图，标上坡度和宽度，这样挖起来省事。”

赵建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是林秀第一次见他笑，眉骨上的疤痕在笑纹里显得格外柔和，像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

“好。”他说，“回知青点拿你的本子，去大队部画。”

知青点的土坯房里，小红还在睡觉，脸色好了不少。林秀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和铅笔，又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个小小的绘图尺——这是她偷偷带来的，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林知青，赵队长在门口等你。”窗外传来王桂英的声音。

林秀赶紧把绘图尺放进兜里，抓起笔记本往外跑。赵建军站在老榆树下，军大衣搭在胳膊上，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撒了把金粉。

“走吧。”他说，脚步放慢了些，好让她能跟上。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赵建军给她找了张平整的木板当桌子，又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林秀坐在长凳上，摊开笔记本，拿起铅笔开始画。她的动作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像停着只蝴蝶。

赵建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假装看文件，眼角的余光却总往她那边瞟。

他看见她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微微弯曲，像捏着支绣花针；看见她画错了一笔，会轻轻皱下眉，然后用橡皮小心地擦掉，一点痕迹都不留；看见她偶尔会对着图纸发呆，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好了。”林秀把笔记本推给他，上面画着排水沟的示意图，线条清晰，还标着具体的尺寸，旁边用小字写着“每米降五厘米，防淤塞”。

赵建军拿起笔记本，看得很认真。他没怎么读过书，却能看懂这图纸的好处——以前挖沟全凭经验，常常高低不平，一到下雨就积水，按这图纸挖，肯定能顺顺当当把水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