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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一九五六12（第1页）

中午休息时，林秀坐在田埂上啃馒头，赵建军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小口喝着水。风带着药雾的味道吹过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倒也不算难闻。

“你以前在学校，学这些？”赵建军忽然问，目光望着远处的山。

“嗯，学过作物保护。”林秀点点头，“我爹以前的工厂旁边有块试验田，我常去看老农种地，觉得挺有意思的。”

提到父亲，她的声音低了些。她知道自己的家庭成分是道坎，像地里的石头，总硌得人不舒服。

赵建军没接话，沉默了会儿，才说：“不管以前是啥成分，好好干活，没人会说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你是真心想学好的。”

林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撞。她抬头看他，他正望着远处的山，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却没了平时的冷硬。她忽然觉得，这道坎，也许没那么难迈。

下午的太阳有点毒，晒得人皮肤发烫。林秀帮着社员们续药，药桶空了就去仓库里灌，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布鞋上沾满了泥，像两只泥疙瘩。赵建军看她跑得满头大汗，把自己的草帽摘下来给她：“戴上，别晒中暑了。”

草帽上还有他的体温，带着点烟草味。林秀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她发红的脸。“谢谢赵队长。”

“谢啥，”他别过脸，往地里走，“赶紧干活。”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秧苗上的药雾被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药味。社员们扛着空药桶往回走，说说笑笑的，没人注意到赵建军的腿有点瘸——大概是上午走多了，旧伤又犯了。

林秀看见他扶着腰揉了揉，心里有点不放心，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大队部，他把空药桶往墙角一放，就往仓库走，说是要把剩下的药收起来。

“我帮你。”林秀赶紧跟上。

仓库里的光线己经暗了，赵建军搬麻袋时没注意，脚下被个木墩绊了一下，踉跄着往旁边倒。林秀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却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小心点。”林秀的心跳得飞快，扶着他站稳，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他的腰上，隔着粗布褂子，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赵建军的耳尖红了，赶紧推开她：“没事。”他弯腰搬麻袋，动作却慢了些，额头上渗出了汗。

林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老马头说的话，他腿里还有弹片没取出来。她走过去，帮他扶住麻袋：“我来吧。”

“不用。”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却没再推开她。

两人合力把麻袋搬到墙角，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林秀看着地上的药瓶，忽然说：“赵队长，你的腿要是不舒服，就歇会儿吧，剩下的活儿我来干。”

赵建军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看着她收拾药瓶。夕阳的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层金边，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什么宝贝。

“林秀。”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林秀抬头看他。

“上次……晒谷场的事，对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有点不自然，“我不该对你吼。”

林秀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提这事。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事，我知道你是为了队里好。”

赵建军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里面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淡淡的坦诚。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她的那些防备，都有点可笑。

“天黑了，回去吧。”他站起身，往仓库外走。

林秀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仓库时，晚风正好吹过来，带着秧苗的清香，还有点药雾的涩味。赵建军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给。”

是颗水果糖，用透明纸包着，在暮色里闪着光。“张奶奶给的，她孙子捎来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怕被谁听见。

林秀想起上次的烤土豆，忍不住笑了：“张奶奶的孙子，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赵建军的耳尖更红了，转身就走：“不知道。赶紧回去，晚了知青点没饭了。”

林秀捏着那颗糖，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军绿色的裤脚在暮色里晃动，像株被风吹动的玉米。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点说不清的暖。

回到知青点时，小红她们己经吃完饭了，正在屋里缝补衣服。看见林秀，小红笑着问：“跟赵队长一起回来的？我看见你们在仓库门口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