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知青点时,小红还没睡,正举着煤油灯等她。看见她浑身是泥的样子,吓得差点把灯摔了:“你这是去哪了?赵队长呢?”
“去补粮囤了,赵队长也在。”林秀脱下蓑衣,往火塘边凑,想烤烤火,“他没事,刚在村口分开的。”
小红盯着她手里的红薯,忽然笑了:“这红薯……是张奶奶给的?”
林秀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红薯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嗯……”
“我下午去张奶奶家送针线,听见她跟王桂英念叨,说赵队长今天从食堂买了一筐红薯,说是夜里可能下雨,怕粮囤出事,揣着当干粮。”小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林知青,你说这张奶奶,咋总跟赵队长‘借花献佛’呢?”
林秀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嘴里的红薯忽然甜得发腻,却舍不得咽。她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赵建军咬红薯时的样子,他的嘴角沾了点薯泥,像个偷吃的孩子,耳根却红得像被马灯照透的纸。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出来时,西坡的粮囤在阳光下泛着湿冷的光,裂缝上的新泥格外显眼。社员们路过时都夸:“还是赵队长细心,这囤补得结实!”
赵建军没说话,只是往林秀那边看了一眼。她正在晒谷场翻种子,阳光落在她身上,像裹了层金纱,她的动作比以前利索多了,木锨翻起的谷种在空中划出金黄的弧线,像撒了把星星。
“赵队长,昨晚辛苦你了。”王桂英挎着针线笸箩走过来,手里捏着块靛蓝粗布做的补丁,针脚匀匀实实的。
她往粮囤那边瞥了眼,新糊的黄泥在晨光里泛着潮润的光,裂缝上勒着的草绳绷得紧紧的,果然没再渗水,不由笑着点头,“林知青今早上工跟我说了,是她想起用草绳勒缝的法子,这主意真绝,比单纯糊泥管用多了——你看这囤,一点水迹都没再渗出来。”
赵建军正弯腰检查囤底的麻袋,听见这话,首起身时手在麻袋上蹭了蹭,指尖沾的谷糠簌簌往下掉。
他往晒谷场的方向瞥了眼,林秀正背着木锨翻晒种子,晨光落在她翻动的木锨上,扬起的谷种像撒了把碎金。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弯,快得像被风拂过的草叶,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只淡淡道:“她懂得多,书没白读。”
“可不是嘛。”王桂英把补丁往笸箩里一放,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却带着掩不住的热络,“这姑娘是个好的,心眼实,不娇气。昨儿夜里那雨下得跟瓢泼似的,黑灯瞎火的,换了队里哪个姑娘不躲在屋里焐被窝?她倒好,听说粮囤要漏,披件蓑衣就往坡上跑——赵队长,你说这股子劲,是不是跟你年轻时候有点像?”
赵建军的耳尖悄悄红了,伸手抓过旁边的锄头,像是要去翻地,却没动步,只闷声说:“干活就该有干活的样。”话虽硬邦邦的,眼角的纹路却松了些,刚才检查麻袋时皱着的眉,也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了。
王桂英看在眼里,心里跟揣着明镜似的,笑着挎起笸箩:“我去给张奶奶送补丁,她昨儿还念叨林知青呢,说这姑娘挑水时看见她家窗棂松了,愣是绕回去帮着钉好才走。”
赵建军“嗯”了一声,看着王桂英走远,目光又落回晒谷场。
林秀正和几个妇女说笑,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木锨翻得又匀又快,早没了刚来时的生涩。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举着马灯的样子,灯光映着她冻红的鼻尖,却笑得比灯还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暖,低头往地里走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中午吃饭时,食堂做了玉米糊糊,还蒸了新收的土豆。赵建军端着碗走到林秀身边,往她碗里拨了两个土豆:“多吃点,昨天夜里累着了。”
周围的社员们都笑了,有人喊:“赵队长这是偏心眼儿啊!就给林知青土豆!”
赵建军的耳尖红了,板起脸:“她昨天帮着补粮囤,多挣了两个工分,吃两个土豆咋了?”
林秀的脸也红了,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糊糊,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蜂蜜。她偷偷看了赵建军一眼,他正低头喝粥,眉头却没像平时那样皱着,嘴角甚至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下午的活儿是给秧苗施肥。林秀跟着妇女组往地里撒粪,臭烘烘的,却没人嫌脏——这是庄稼最好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