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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九五六21（第1页）

雨停时天刚蒙蒙亮，晨曦像融化的金子，顺着窗棂淌进大队部。

赵建军看着趴在桌边熟睡的林秀，手里还攥着那支刻着五角星的钢笔，笔帽上的星星沾着点墨水，像她眼里总闪着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指尖掠过她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发梢，心里像揣了团刚出锅的小米粥，烫得人发慌又暖得踏实——这姑娘，咋就这么让人放不下呢？

林秀醒来时，鼻尖先捕捉到淡淡的烟草味。

身上的军大衣还带着余温，桌上的小米粥己经凉透，赵建军却不见踪影，只有她的笔记本摊在桌上，那句“渠己通，粥尚温”旁边，多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笔锋愣头愣脑的，像极了他给她的那支钢笔帽上的图案。

“醒了？”赵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裤脚还沾着新泥，“灶房刚起锅的，趁热吃。”

林秀接过馒头，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烫得像触到灶膛里的火，猛地缩了回来。脸颊比刚出锅的馒头还热，她低着头小声问：“赵队长，你啥时候走的？”

“刚去看了眼引水渠，水流通畅着呢。”他在对面的长凳坐下，看着她小口啃馒头，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忽然说，“今天队里分新米，你早点过去，跟王桂英说一声，让她多给你留两斤。”

“哎。”林秀点头应着，心里却打了个突——分粮向来按人头算，哪有格外多留的道理？这赵队长，又在偷偷照拂她了。

早饭后果然分新米，金黄的米粒装在粗麻包里，透着股清甜味，离老远就能闻见。

王桂英把林秀拉到仓库角落，塞给她个沉甸甸的布包，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赵队长特意跟仓库交代的，给你留的上等精米，熬粥最香。”她往林秀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这小子，平时看着粗枝大叶，心细着呢。”

林秀抱着米往知青点走，刚到门口就愣住了。

赵建军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块松木，刨子推得沙沙响，刨花像雪片似的堆在脚边。

晨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把发梢都染成了金的，额角的汗珠滚到下巴，他抬手一抹，倒蹭了道黑灰。

“你咋在这儿？”她把米袋往门内一放，快步凑过去，“这是做啥呢？”

“给你做个书架。”赵建军把刨花扫到一边，露出木板上整齐的纹路，“看你书总堆在桌上，碍事。”他其实昨天就开始琢磨了，夜里在仓库刨木头，被蚊子叮了一胳膊包也没察觉，只想着知青点的桌子矮，得把层高调了才方便她取书。

林秀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暖融融的。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她赶紧转身倒水：“先歇会儿，喝口水。”

他接过水碗时，指尖故意在她手背上碰了碰，看她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姑娘，害羞起来真好看，像田埂上刚开的打碗花。

书架做好那天，队里正好杀了头年猪。

赵建军让食堂给林秀留了块带皮的五花肉，亲自送过去时，正撞见小红举着块红绸布打趣她：“秀儿姐，你看这绸子红不红？我娘说，谁家姑娘要嫁人，就得用这么艳的。”

林秀的脸瞬间红透，抢过红绸就要往抽屉里藏，却被赵建军按住了手。他看着那块红绸，像团燃烧的火苗，映得他眼底也发了烫，喉结滚了滚：“红得正好。”

小红“呀”了一声，识趣地捂着嘴跑了出去，临走时还冲林秀挤了挤眼。

屋里只剩两人，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赵建军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粗糙的掌心烫得她心尖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秀，”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像磨过的砂纸，“我娘托人捎话，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林秀愣住了：“去……去你家？”

“嗯。”他点头，目光亮得像淬火的钢，首勾勾望着她，“我娘说，想看看……能让我豁出命护着的姑娘，到底长啥样。”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天在引水渠清淤，他为了捞块卡在石缝里的木头，差点被急流卷走，是林秀想都没想就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喊得嗓子都哑了。后来他才知道，她根本不会水。

去赵建军家那天，林秀特意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还把辫子梳得整整齐齐。

赵家的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农业学大寨”的画报，赵母是个和善的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就不放，往她兜里塞煮鸡蛋：“早就听建军说，队里有个能干的林知青，又识字又懂种地，果然是个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