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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九五六22（第1页）

结婚那天没办什么铺张的仪式，队里特意放了半天假，社员们却比赶大集还热闹，挎着自家蒸的白面馍、腌的咸菜疙瘩，三三两两地往大队部凑。

赵建军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领口熨得笔挺，胸前别着朵碗口大的红绸花，红得晃眼。

那颜色衬得他脸更黑了，笑起来时露出两排白牙，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气，却比谁都精神——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系绸带，手指笨得打了好几个结，还是赵母帮他系好的。

林秀梳了两条光溜溜的辫子，发梢系着小红连夜送来的红绸，绸子裁得宽宽的，风一吹就簌簌地飘，像只停在发间的红蝴蝶。

她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是赵母踩着缝纫机赶出来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朵小小的稻穗。

两人并肩站在大队部门口的老槐树下，接受着社员们的道贺。

王大爷举着酒葫芦，非要往赵建军手里塞；张婶拉着林秀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过日子的窍门；连平时最调皮的半大孩子，都规规矩矩地喊着“赵队长好”“林知青好”。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裹了层新弹的棉絮。

赵建军的手悄悄在背后攥成拳，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努力挺首腰杆，像守护庄稼那样，稳稳地站在林秀身边。

风掀起林秀发间的红绸，扫过他的胳膊，带着点痒痒的热，他偷偷往旁边挪了挪脚，几乎要挨着她的衣角，心里踏实得像种完了最后一亩地。

王大爷举着酒碗，笑得胡子都来：“赵小子，以后可得好好待林知青，不然我们这帮老家伙，第一个不饶你！”

赵建军把林秀往身后护了护，举起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抹了把嘴大声说：“我赵建军这辈子，要是对林秀不好，就让我种的地都长不出庄稼！”

林秀赶紧拽他的胳膊，脸上红得能滴出血，心里却像灌满了新打的米，又实在。

洞房就是赵家那间土坯房，墙上贴了个红“囍”字，是林秀前一晚用红纸剪的，边角有点歪，却透着股喜气。赵建军局促地站在屋中央，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倒是林秀先开了口：“我给你缝了件新褂子，试试看合不合身。”

他接过褂子穿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林秀给他系扣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胸膛，隔着布都能感觉到他擂鼓似的心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啥？”他把她往怀里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点闷，“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得听我的。”

“那你也得听我的，”她仰起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以后队里的农技课，你得带头听。”

“听！都听你的！”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动作生涩却珍重，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别说听课，就是让我学认字，我也学。”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枚银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林秀想起刚到队里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光，她背着沉重的行李，站在老槐树下，觉得前路茫茫。谁能想到，不过两年光景，她不仅扎下了根，还找到了能跟她一起种庄稼、过日子的人。

夜里，赵建军睡得很沉，大概是累坏了。

林秀却睡不着，借着月光看他的侧脸，胡茬刚刮过，透着青黑色，眉眼在睡梦中也舒展着，没了平时的严肃。

她想起他为了给她抢回被洪水冲走的笔记本，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想起他把唯一的白面馒头留给她，自己啃窝窝头；想起他笨拙地给她做书架，手上磨出了水泡……

这些细碎的事，像田埂上的草，不知不觉就长满了心。

她轻轻在他耳边说：“赵建军，以后咱的地，要种出最多的粮食。”

他像是听懂了，往她怀里蹭了蹭，嘟囔了句啥，大概是在说“听你的”。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时林秀就醒了。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炕上铺了层淡淡的金。她侧身一看，身边的位置己经空了，余温还浅浅地印在被褥上。

披衣走到门口，正看见赵建军在院里劈柴。晨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宽厚的肩膀勾勒出圈毛茸茸的金边，像座稳稳当当扎在地里的山。

斧头起落间，木柴裂开的“咔嚓”声脆生生的，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