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清炒山蔬,点缀着几粒枸杞。
一碗豆腐味噌汤,飘着两片薄薄的香菇。
一小撮腌渍得晶莹剔透的萝卜。
主食是混着糙米的米饭。
没有油…
身旁的奈绪子摸索着伸出手,想拿起碗筷。然而她判断失误,“哐当”一声碰倒了一只陶碗。
“喂,瞎子,你可小心点!”巫女式神的声音严厉起来,“这里的每件器物都承载着主人的心意,打碎了要照价赔偿!”
奈绪子弯腰想去拾取碎片:“对不起,对不起,我……”
“别动。”
直哉用力打开奈绪子伸向碎片的手,自己则俯身,利落地将碎片拾起。
“这些破烂家当能值几个钱?明天就给你送一车来。对一个看不见的人发火,真是好本事。”
他将完好的碗筷在奈绪子面前摆正,又控制不住地拿起她的汤碗,盛了些汤,动作略显粗鲁地推到她面前。
“拿稳了。”他别开脸,语气依然很冲,“别再打碎乡下人的宝贝了。”
直哉人生第一次洗了碗,自然是骂骂咧咧的,脑海里已经浮现自己将千草五马分尸的画面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巫女式神冰冷的监督下,他被迫拿着扫帚清扫庭院,笨拙的擦拭每一张桌椅,忍着嫌弃喂食那些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猫狗,甚至…被要求刷洗那个他看一眼都想吐的卫生间。
“这里,没干净。”巫女的竹棍“啪”地打在他手边的拖把杆上。
直哉怒目而视:“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巫女式神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你是谁?你不也就是个人吗。你在禅院家,不是动辄对仆从拳脚相向吗?现在不过是让你尝尝被使唤,被挑剔的滋味罢了。”
“你居然把我跟那些下贱的人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你们都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躯,凭什么你就高人一等?纵是咒术师,谁又能逃过一死?你真当自己是神明?快点干活。不想干的话,想一想你立下的束缚!”
束缚的制约像无形的锁链,直哉只能将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咽下,继续他认为屈辱的劳役。
当他终于洗漱完毕,回到那间狭小的客房时,发现奈绪子竟然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直哉恨不得抬起脚,想把这个占了大部分床位,而且还睡得如此心安理得的女人踹下去。
她不知道这里就一张床吗?她霸占了,自己睡哪?
直哉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没有讨论过如何分配…
难道…。两个人一起睡?
思及此处,直哉的脸热了起来,他烦躁地用力咬住指节,借着漏进来的月色,抬眼看向镜中。
镜面清晰的映出一张俊美脸庞,流畅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即便在盛怒中,这张脸的轮廓依旧精致。
死老太婆还是有点本事的…他确实连续几日因为这个女人辗转反侧,在直哉眼下烙下了明显的青黑色阴影,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那双总是盛满傲慢与轻蔑的上挑凤眼,因缺乏睡眠而微微发红,翻涌着阴毒与烦躁。
这屋子里甚至没有电灯——不,臭老太婆这里唯一的电器竟然就是手电筒,而且父亲也不允许他“修身养性”的时候带来…
他换上自带的睡衣,想了想,“屈尊”地躺到了奈绪子的旁边。
…。不行,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在禅院家,他每日沐浴都是在佣人的服侍下,在独享的温泉中舒缓身心,而刚才那个漏风的竹棚里的凉水澡,让他总觉得没洗干净,皮肤都在发痒。
他闷闷的躺上床,发现奈绪子占据了大部分位置。他不客气地用力将她往墙边推搡,睡梦中的奈绪子似乎感知到挤压,毫不客气地又挤了回来,手肘甚至还顶到了他的肋骨。
“啧!”
直哉吃痛,阴阳怪气的嘲讽,“才一次治疗就把你治得这么有力气了,抢地盘挺在行啊,你跟悟君也是这样抢的?”
奈绪子模糊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否醒来。
不过,她不仅没让,反而进一步裹紧了被子。
直哉生气:“喂,你把被子都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