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宇的粗布靴刚陷进沼泽,就被阴冷黏腻的力道攥住。黑褐色泥浆顺着靴纹上渗,凉意如冰蛇钻骨。怀里的李思萌轻若湿棉,后颈守忆草红绳却烫得惊人——银灰色诡纹正沿她下颌线攀爬,在火把下泛着妖异冷光,宛如冻凝血痕。
“跟上!别碰绿泡!”秦越的吼声被瘴气揉碎,弯刀劈开芦苇时,溅起的泥水浇灭火星。这里的瘴气稠如凝脂,腥甜入肺似吞钢针,咳得人胸腔发疼。
赵烈举枪殿后,目光如钉锁着李思萌——这“记忆灯塔”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木屋前,思萌青灰的脸与三年前弟弟诡化时重叠,他心脏骤缩如被麻绳紧勒。
“青铜镜还撑得住?”赵烈突然开口,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他见过忆噬雾的厉害,当年西城门楼的守夜人,半数不是死在诡尸爪下,而是被这雾气困在自己的念想里,最后抱着幻觉饿死在沼泽中,尸骨都成了诡化芦苇的养料。
王思宇瞥向思萌后颈的青铜镜,蓝光己黯淡大半:“撑不过半个时辰。”左眼突遭针扎——青铜镜预警!更糟的是,思萌开始发抖呓语,红绳竟随呼吸缠向锁骨,烫意愈烈。
“妈妈……桂花糖……”思萌的声音细得像蛛丝,睫毛上凝结的瘴气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王思宇的衣襟上,凉得刺骨。下一秒,她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手脚乱蹬着要往下滑。王思宇赶紧收紧胳膊,指节攥得发白,才发现她的瞳孔己染成暗红,和上次半诡化时一模一样,透着股不认人的疯劲。
“她被忆境缠上了!”秦越劈向突变为水蛇的芦苇,蛇身化作腥臭瘴气,“忆境囚笼己罩住我们,连影子都不能信!”
王思宇眼前天旋地转,沼泽变清潭,粉荷叠翠,桂糖甜香冲散瘴气。青石板旁,穿蓝布旗袍的苏婉正递来桂花糖,阳光晃亮她腕间银镯。
“思萌,快过来。”女人转过头,眉眼弯成月牙,正是思萌日思夜想的母亲苏婉。她抬起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叮铃”作响,手里捏着块沾着细碎桂花的糖块,“娘记着你不爱吃杏仁,特意多加了蜜,快尝尝。”
思萌眼睛骤亮,推开王思宇赤足冲去,石子硌得脚跟渗血也浑然不觉。王思宇欲追,双脚却被淤泥钉死,冰冷触感如无数手在扯拽骨头。
“思宇,别急。”父亲林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握着半块青铜镜,“让她们娘俩说说话,思萌盼了三年。”
王思宇呼吸一滞——父亲左袖空空,手臂爬满兽爪疤痕。他分明记得父亲失踪前双手完好,缝尸时手指比针还灵活。
“为护镜子被百诡楼所伤。”林啸晃着镜片,笑容渐僵,“把你那半块给我,我们就能团圆,再也不分开。”
寒意顺脊而上,王思宇忆起父亲手记:“忆境以执念为饵。”父亲从不会用青铜镜交易,更别提怕水的母亲怎会蹲在荷塘边?
“你不是我爹。”王思宇的声音冷得像冰,袖筒里的缝尸针“唰”地滑到掌心,针尖蘸着的封咒粉在火把光下泛着银光,“我爹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会拿思萌的命换所谓的团圆。”
“父亲”脸色骤沉,诡纹爬满眼角,青铜镜碎片尖啸着裂开,瘴气将他裹成黑影。雾气散去,原地只剩戴青铜面具的人,面具纹路与陈九尸身爪痕一致。
面具人掷出碎片,红光首逼王思宇双眼。他侧身避开,缝尸针迎上,封咒粉燃尽红光。脚下淤泥碎裂——荷塘不过是幻境。
“思萌!”王思宇嘶吼转头,见“苏婉”正伸手抓向思萌后颈,指尖泛着诡气,指甲缝还嵌着黑泥——母亲生前最爱干净,绝不可能如此。
王思宇将守忆力灌进青铜镜,蓝光劈开瘴气,冲过去抄起思萌就跑。思萌在他怀里疯挣:“那是娘!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那是幻觉!”王思宇声音沙哑,“娘三年前被李坤的人乱刀砍死在西城门!她若看见你这样,定会比自己挨刀还疼!”
这句话像道惊雷,炸得思萌瞬间僵住。挣扎的动作停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王思宇的衣襟上:“哥……你说的是真的?娘她……真的不在了?”
“是真的。”王思宇声音放软,“三年前暴雨夜,娘揣着桂花糖来报信,被李坤的人截杀……”思萌的哭声瞬间崩堤,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肩膀抖如秋叶。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秦越正与面具人缠斗,弯刀砍在对方身上只留白痕。瘴气凝成气柱将西人围住,里面无数模糊人脸正无声呻吟——那是被吞噬的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