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像成百上千条吐信子的毒蛇,顺着王思宇的鼻腔往肺里钻,铁锈味的腥甜黏在喉咙里,每咽一口都像吞了碎玻璃。脑袋里的噬忆蝇嗡鸣得震天响,钢针似的扎着耳膜,眼前的沼泽瞬间扭曲成流动的墨色。他刚踉跄着冲出两步,水草突然化作淬毒的锁链,死死缠住脚踝——“哗啦”一声,整个人摔进没过膝盖的泥沼,冰冷的泥水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骨头缝里都在打颤,每动一下都像拖着千斤铅块。
“思萌!李思萌!”他嘶吼着撑起身体,嗓子被血沫糊住,视线在翻涌的瘴气里疯狂扫动。不远处的雾团中,李思萌的身影像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银灰色诡纹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攀爬,和守忆堂那具泣泪诡尸的纹路一模一样——那是诡力啃噬魂魄的征兆!无数半透明的忆魂围在她身边,没有五官的虚影甩出蛛丝般的线,一端勒进她细瘦的手腕,另一端狠狠扎进后颈的红绳咒印,咒印泛着妖异红光,像饿鬼般贪婪地吞噬着她的生魂。
“哥……救我……”李思萌的哭声断断续续飘来,气若游丝,“它们在抢我的记忆……我记不清……记不清你煮的姜汤是什么味了……”
王思宇的心脏像被沼泽底的寒泥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记忆碎片猛地炸开:五岁那年妹妹发着高烧,攥着他的衣角喊了一夜“哥别走”;父亲失踪后,十二岁的她踩着板凳煮面,面汤洒在胳膊上烫出红印,却笑着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他;暴雨夜她冒死送伞,裤脚沾满泥污,却把干爽的帕子塞进他手里说“哥擦汗”。这些带着温度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神经上,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缝尸针。
“不准碰她!”他咆哮着拔出缝尸针,针身在瘴气里划出冷冽银光。刚要冲过去,一只铁钳似的手突然攥住他的胳膊——赵烈的脸在雾中扭曲变形,眼白爬满血丝,“你疯了?这是忆境囚笼!进去就会被执念拖死,连魂魄都剩不下!”
王思宇猛地回头,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渗出血来,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她是我妹妹!眼睁睁看着她变成没有记忆的行尸,我还算个人吗?”
“人?”赵烈嗤笑一声,声音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我弟弟当年就是被拖进这种鬼地方!最后变成只会啃食活人的诡尸,连亲妈都不认识!”他突然揪住自己的衣领,嘶吼里全是血泪,“我亲手扣动扳机时,他嘴里还咬着我给的糖!这里的幻觉会把你的执念嚼碎了喂你,你越想救她,就越会被拽进记忆泥沼——到时候你们俩都得变成沼泽的养料,连骨头都烂不干净!”
王思宇愣住了。他第一次在赵烈这张写满贪婪的脸上看到绝望——那是亲眼看着亲人异化的崩溃。可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李思萌的哭声突然断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进瘴气里,一个忆魂的虚影己经伸出手,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失去血色。
“放开我!”王思宇猛地甩开赵烈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血珠滴在泥地里,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泥地里,“祖训说缝身不缝忆,可祖训没教过我教过我看着亲人死在面前!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她一起走,总好过让她变成没有魂的木偶拉着她一起走,总好过让她变成没有魂的木偶!”
他转身冲进瘴气,刚跑两步,眼前的景象突然天翻地覆。瘴气像潮水般退去,守忆堂温暖的灯光漫过来,李思萌坐在八仙桌边,捧着一碗飘着香油的阳春面;父亲坐在她身边,手里捏着半块青铜镜,指腹着纹路,笑着招手:“思宇,快过来,爹找到线索了,以后咱们爷仨再也不用躲了。”
王思宇的脚步像灌了铅,心脏狂跳着撞在胸腔上。三年了,自从父亲失踪,守忆堂的灯就没这么亮过。李思萌抬起头,辫子上系着她最爱的蓝布发绳,笑得眉眼弯弯:“哥,快吃面,我特意多放了葱花。”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父亲的脸颊只有一寸,却突然僵住。父亲的袖口——当年被面具人划开的三寸口子,是他连夜用麻线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可眼前的袖口,平整得像刚浆洗过。还有思萌的发绳,那根蓝布绳早被诡尸黏液腐蚀成条,怎么会好好系在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