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顶的碎石簌簌砸落,有的掉进脚边水洼,溅起细碎的泥点。赵烈引爆陶罐的闷响像重锤夯在心上,震得王思宇耳膜发疼,连拽着苏清寒的手都跟着颤了颤——指尖下她小臂的青筋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咒印余痛正啃咬她的魂脉,每跑一步,肩膀就不受控地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把痛哼全咽进喉咙里,只剩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是故意引影卫去火药库的。”秦越举着青铜镜碎片照路,淡蓝光晕把潮湿的岩壁染成惨白色,映出他煞白的脸,“守夜人地牢的火药是柳长风的私货,赵烈这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他每说一个字都要按住胸口,刚才撑记忆屏障耗空了魂息,现在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棉絮,一呼吸就泛着铁锈味的疼。
苏清寒突然刹住脚,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冰凉的石屑蹭得她脖颈发痒。颈间淡下去的咒印又烧起来,泛着不祥的暗红,她抬手抹掉嘴角血沫,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我害了他。五年前我信了柳长风的鬼话,说他爹通诡,现在他活得像阴沟里的鼠,连为父报仇都要藏头露尾。”王思宇刚要开口,她却猛地首起身,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寒光凛冽的剑花,“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赵烈用命换的时间,我们不能浪费。”
密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盛,空气中的霉味被一股浓烈的腥腐气冲散——那是沼泽的味道,烂泥的腐臭混着水生植物的腥甜,吸进肺里都黏糊糊的,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在喉咙里爬。秦越突然把青铜镜贴在岩壁上,镜面蓝光骤缩成针尖大的点:“不对劲,外面诡气淡得反常,但活人气息乱成一团,至少两拨人在动。”
王思宇的左眼突然烫起来,不是记忆残像的暖,是淬着冰的危机感。他按住苏清寒的肩膀示意噤声,自己贴着岩壁挪向出口,指尖刚掀开挡路的烂草席,瞳孔就猛地缩成针眼——
夕阳把沼泽水染成绛紫色,像打翻了的血酒。无数枯黑芦苇斜插在泥里,断口处泛着白,像被啃碎的骨殖。芦苇荡边缘的十几顶麻布帐篷破得露风,帆布上的补丁比布本身还多,有的地方渗着泥水,冻成硬邦邦的壳。营地中央围了一圈人,哭喊声、怒骂声和孩子的尖啸拧成乱麻,几个举着锄头镰刀的村民正对着地上蜷缩的女人嘶吼,唾沫星子喷了她满脸。
“就是你男人帮着缝尸人通诡!”满脸褶子的老汉举着锄头往前扑,被旁边人死死拽住,锄头柄在泥地上砸出坑,“柳长老的人说了,沼泽里的诡物都是你们招来的!现在报应到你闺女身上,这是天谴!”
被围在中间的女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头发乱得像枯草,脸上又脏又湿,不知是泥还是泪。她怀里紧紧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孩子蜷缩成一团,小脸涨得青紫,最吓人的是脸颊——两边鼓得像塞了两个浸了水的馒头,青黑色的虫影在皮肤下游走,细足扒拉着皮肉,透过薄薄的红棉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每动一下,女孩就疼得抽搐。
“小雅!”王思宇一眼就盯住了女孩脖子上的青铜吊坠——和赵烈塞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缝尸人符文的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贴身戴了多年。他刚要冲出去,手腕就被秦越死死攥住:“等等!你看那些村民的眼睛,全是被洗脑的凶光,你现在出去,他们能先把你扒了皮。”
苏清寒扶着岩壁缓气,咒印的疼让她眼前发黑,却还是把局势看得透亮:“柳长风早派影卫来灌迷魂汤了,把你塑造成‘诡物同谋’,就是要断小雅的活路——只要拖够三天,幼虫破颅,神仙都救不了。”她抹掉眼角生理性的泪,眼神陡然变得坚定,“我先出去亮守夜人身份镇场,你趁机绕到小雅身边。”
不等王思宇阻拦,苏清寒己经提着长剑踏出密道,银色的守夜人令牌举得高高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都住手!我是守夜人苏清寒,奉令肃清诡物!”她的声音带着咒印反噬的沙哑,却像惊雷炸在乱哄哄的营地里,围堵的村民动作猛地顿住,齐刷刷转头看她。
“苏大人?”刚才叫嚣的老汉慢慢放下锄头,眉头拧成疙瘩,“可柳长老的人说……说缝尸人是诡物的帮凶,这女人的男人还跟他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