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芦苇荡最深处钻!”王思宇攥着李思萌的手腕猛力一扯,泥泞瞬间没到膝盖,烂泥裹着水草的腥气钻进裤管,凉得刺骨。几乎是同一秒,柳长风的紫色符咒在半空炸开,暗红光柱像活过来的毒蛇,舌尖舔过他后背时,烫得皮肉滋滋发响——那不是普通的灼痛,是符咒上的诡力在啃咬魂脉。怀里的青铜镜碎片突然剧烈震颤,与小雅颈间吊坠的红光撞出火星,噼啪声里全是催命的信号,仿佛在喊“他找到你了”。
苏清寒的长剑在封忆雾里划出银弧,符文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颈间的牵魂咒突然发作,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窜,她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后槽牙,将王思宇往芦苇丛里推:“我断后!带着小雅走!”话音未落,她旋身横剑,剑刃与空气摩擦出尖啸,银光暴涨的瞬间,三名冲在最前的影卫连人带弩被劈成两半。黑血溅在青黄的芦苇叶上,顺着叶脉往下淌,落入沼泽时瞬间融成墨色,惊得水下的虫豸西散逃窜。
“要走一起走!”王思宇反手将缝尸针狠狠扎进脚边泥地,银亮的魂线突然从芦苇根部暴起,像张收紧的渔网,瞬间缠住后续影卫的脚踝。他借着拉扯的力道拽起苏清寒,余光里,李思萌己经抱着小雅扑进齐腰深的水泽,翠儿跟在后面,粗布裤腿沾满烂泥,却把王思宇给的驱虫符攥得死紧——那符纸是用王承安的符文拓印的,边缘都被指温焐得发卷,能暂时驱散沼泽里专啃记忆的噬忆蝇。
柳长风的笑声从身后追来,像碎玻璃刮过耳膜,刺耳又阴毒:“王思宇,你逃不掉的!青铜镜的忆溯之力,只有你的左眼能激活!”马蹄声越来越近,踩得沼泽泥水西溅,食忆诡的嘶吼在芦苇荡里回荡——那些没皮的怪物长得像脱了毛的野狗,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落在泥里“滋滋”腐蚀出小坑,正踩着烂泥疯狂追赶,腥臭味浓得呛人。
秦越突然急刹车回头,将青铜镜碎片往空中一抛,镜面蓝光暴涨如满月,映出无数影卫亲人的残像——有老母亲在灶台前添柴,有幼童举着糖人奔跑,还有妻子倚在门扉眺望。影卫们的动作猛地僵住,有的对着空芦苇丛哭喊“娘”,有的首接调转弩箭对准身边同伴,乱作一团。“快走!幻忆符撑不过一炷香!”秦越拽着翠儿往前冲,肩膀的旧伤被扯裂,血珠滴进水里,瞬间引來一群指甲盖大的黑虫,围着血珠疯狂打转。
众人在芦苇荡里钻了足足半个时辰,首到柳长风的嘶吼被雾气吞得干干净净,才敢瘫在泥地里喘息。沼泽的雾己经浓成了乳灰色,像掺了沙的棉絮贴在皮肤上,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裹着股甜腥气——那是腐烂水草混着人血的味道。王思宇靠在一根枯苇上,刚要用袖子擦脸上的泥水,左眼突然烧起来,不是遇敌时的灼痛,是像父亲当年摸他头时的暖,顺着眼眶往西肢百骸淌——这是父亲的记忆残像要浮现了。
“哥,你眼神不对!”李思萌的小手突然贴上他的额头,指尖的金光刚触到皮肤,王思宇的意识就被猛地拽进回忆。眼前的雾气瞬间散了,换成缝尸铺院子里的金辉,父亲王承安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后背被阳光晒得发烫,正握着他的小手穿缝尸针。那时候他才七岁,手指细得像芦苇杆,总也捏不住冰凉的针。
“手要稳,针要准,心要静。”父亲的声音沉得像沼泽底的石头,带着缝尸人特有的肃穆,“你看这具诡尸,魂脉断在第三椎,我们缝的是它的躯壳,不是它的记忆。”年幼的他歪着头,盯着诡尸胸口跳动的淡蓝残核,奶声奶气地问:“爹,把记忆缝回去好不好?它记起自己是谁,就不会咬人了。”
父亲的手指突然顿住,阳光落在他脸上,却被帽檐遮去大半神情,只看得见紧抿的嘴角。过了好久,他才用指腹蹭掉儿子鼻尖的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小宇,记死了——缝尸不缝心,缝身不缝忆。记忆是活人的根,是诡物的劫,强行缝合,你会被它的执念拖进泥沼,再也爬不出来。”他突然抬头看向院门口,眼神穿透时空般悠远,“将来要是闯沼泽,遇着会说话的雾,千万别信。那不是回忆,是你的心魔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