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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公审贪官(第1页)

十月十八,延安府衙前人山人海。公审台搭得比戏台还高,三面敞开,好让百姓看得清楚。台上左边站着冯友德为首的审判团,右边跪着三十七个涉案官吏,中间堆着那十七本账册——像座小山。台下黑压压的,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有人天没亮就来占地儿,有人爬到房顶树上,连对面茶馆二楼都挤满了人——掌柜的索性不收茶钱:“今儿这戏,百年不遇!”辰时正,三声鼓响。李根柱没坐主审位,他坐在台侧偏席。主审是冯友德,副审是孙寡妇和一位从士绅中公推的老举人。这是规矩:被告是旧官府的人,审案的人就得有民、有士、有女——让所有人看见,北山的“法”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第一个被提上来的是刘通判。老头换上囚服,须发散乱,跪都跪不稳。冯友德翻开案卷:“刘文焕,崇祯五年至八年任延安府通判,掌钱粮。账载:五年,以修文庙为名,募银两千两,实耗三百两,余银一千七百两下落不明。你可认罪?”刘通判颤声:“老夫……老夫是为补衙门亏空……”“亏空?”孙寡妇举起另一本账,“同年,你府上三公子娶亲,婚宴花费三百两,新房购置五百两,这些银子从何而来?”台下百姓哗然。有知道内情的喊:“他儿子娶的是西安布政使的侄女!排场大着呢!”刘通判汗如雨下。老举人叹道:“刘年兄,你我同科,当年你也曾写下‘为民请命’四字。如今对着这账册,还有何话说?”刘通判忽然老泪纵横,伏地磕头:“我认……我认!那银子,我拿了一千两,其余分给上下打点了……”冯友德拍下惊堂木:“画押!”第二个是王师爷。这人狡猾,上来就喊冤:“小人只是记账的!上官让怎么记就怎么记,何罪之有?”石头抱着暗账上前,翻到一页:“崇祯八年腊月二十三,你私记:‘今日杨抚台取银五百两,实付四百,截留一百自用’。这可是你笔迹?”王师爷瞪大眼——这私账他本该烧掉的,怎么还在?台下有人扔烂菜叶:“狗腿子!我爹就是被你逼税逼死的!”第三个是赵库吏。他更绝,竟说:“粮仓鼠耗乃天灾,非人力可抗……”侯七带着几个监察哨士兵上台,每人手里捧个布袋。打开一看,全是霉变生虫的陈粮。“这是从你家地窖搜出来的。”侯七声音发抖,“鼠耗?鼠能把粮食耗到你家地窖去?”赵库吏哑口无言。审到午时,已过九人。个个证据确凿,画押认罪。台下百姓的情绪从愤怒到痛快,从痛快到悲凉——他们这才知道,自己这些年挨的饿、受的欺、流的血,全被记在这些账本里,冷冰冰的,像个笑话。未时,重头戏来了。陈元让把张知府押上来。这老胖子关了这些天,瘦了一圈,但官威还在,上堂不跪。“张守业,”陈元直呼其名,“崇祯七年至今,你任延安知府。账载:七年分贪粮八千石,八年分银五千两,九年……你亲自截留朝廷安抚银两万两。可有话说?”张知府冷笑:“成王败寇罢了!若今日坐在上面的是杨抚台,跪着的就是你们!”台下骂声一片。李根柱这时才起身,走到台前。他没看张知府,看向百姓:“刚才张知府说,成王败寇。”他声音平静,“那我问大家:若是寇胜了,会开仓放粮吗?”“不会!”万人齐吼。“会减租减税吗?”“不会!”“会让女子上学、让百姓申冤、把贪官的账一本本摊开来算吗?”“不会!!”李根柱这才转向张知府:“听见了吗?你不是败给我,是败给他们。”他手指划过台下无数张脸,“是败给饿着肚子还要交三成租的佃户,败给卖了女儿还还不清债的娘亲,败给被你们一笔勾销的人命!”张知府脸色惨白。“你不服,是因为你觉得官就是官,民就是民。”李根柱一字一顿,“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从今往后,在这陕北,官是民选的,法是民定的,粮是民种的!谁再想骑在百姓头上……”他抓起一本账册,狠狠摔在张知府面前:“这账本,就是棺材板!”全场死寂一瞬,继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地磕头。冯友德趁势宣判:刘通判,贪墨巨款,判斩立决,家产充公。王师爷,助纣为虐,判杖一百,苦役十年。赵库吏,监守自盗,判斩立决。其余三十四人,按罪轻重,或斩或杖或役。最后轮到张知府。冯友德深吸一口气:“张守业,身为知府,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无可赦。判——斩立决,家产充公,罪状刻碑,立于府衙门前,警示后人!”张知府瘫倒在地。便在这时,台下忽然冲上一个老妇人,手里攥着块破布,哭喊着:“狗官!还我女儿!”那是崇祯八年,张知府为讨好上官,强征民女作婢,她女儿不从,投了井。一个接一个,百姓冲上台前,哭诉冤情。有的带着血衣,有的捧着灵牌,有的牵着孤儿。台上那些跪着的官吏,在无数双血泪模糊的眼睛注视下,终于彻底崩溃。有人磕头求饶,有人失禁晕倒,有人喃喃:“报应……报应啊……”申时三刻,行刑。刑场设在西门外。二十三名判斩的官吏一字排开。刽子手是王五亲自挑的老兵——手法利落,不给痛苦。李根柱没去看。他站在城楼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号炮声,对身旁的冯友德说:“今日之后,北山的‘法’字,才算真正立住了。”冯友德长揖:“总领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此一举,民心尽附矣。”确实。当夕阳西下时,城中百姓自发聚集在府衙前,不散。他们看着衙门口新立的那块“罪己碑”——上面刻着今日所有判决,以及贪官的罪状。一个老秀才颤巍巍上前,用手指摸着碑文,忽然转身对众人说:“今日方知……什么是王法。”“这碑上的,才是王法!”人群沉默着,然后齐齐跪倒,不是跪李根柱,是跪那块碑。跪那上面刻着的,迟到太久的正义。:()明末最强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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