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一柄湛蓝长剑无声地滑至他身后,冰冷的剑脊稳稳托住他的背心。
是凝霜!
一股清冽的寒气透体而入,强行刺激着陆离近乎枯竭的精神。
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抬起头,视野模糊地看向空中那艘缓缓降低高度的沧澜宫云舟。
舟上,那名执事模样的裁判举着扩音法螺,声音透过喧嚣,传遍了全场:“鉴于陆离修士率先擅离划定比斗范围,己违大会规矩。裁定胜负己分……”
那人清了清嗓子,回声在烈日下回荡着:“现裁定:胜者,飞廉!飞廉尊主即为本届斗剑大会魁首,赐‘天下第一剑修’之称!”
此言一出,尚未从连番惊变中回过神来的观众席顿时炸开了锅。
“这规矩定得真没意思,明明陆离刚才那招更绝……”
“什么?!凭什么!”
“飞廉不也追出去了吗?他怎么不算脱离区域?”
“黑幕!这绝对是偏袒!沧澜宫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陆离明明是为了把那个怪物引开,免得伤及无辜!”
“刚才飞廉的攻击打死了多少人?你们不管?就盯着陆离离场?”
“呵……这比赛早就变味了!还谈什么规则!”
喧哗声、质疑声、怒骂声浪涛般涌起,大部分人都为陆离鸣不平,对沧澜宫这明显拉偏架的行为感到愤慨。
然而,他们的声音并不能改变裁决,也无法阻止场中局势的发展。
陆离借着凝霜剑传来的微薄力量,极其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魁首?呵……斗剑大会……结束了……赢得这一切……不就是获得登上那火箭……去所谓天界的资格吗?”
他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火箭残骸,
“现在……火箭都毁了……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毁了便是毁了……但登天之路,岂止一条?!”
飞廉的机械音从那几乎被挣裂的钢铁囚笼中传出,它周身能量光焰再次暴涨,伴随着“咯吱咯吱”的金属扭曲声,一根根粗壮的钢梁被硬生生崩开……
“砰!”
最后几根主要束缚被彻底挣断,飞廉恢复了自由。它踏着满地的钢铁残骸,一步步走向陆离,传感器锁定了那柄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凝霜剑。
“古老相传,东方有木,名曰建木。百仞无枝,青叶紫茎,黑华黄实,其下声无响,立无影也。乃上古登天之梯,沟通天地人神!木神句芒,掌春与木,或可知其所在,或可重开天路!”
飞廉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
“即便建木难寻,只要能够抵达天门,手中握有真正的娲皇佩剑——沧溟!天界之门,亦必将为持剑者敞开!”
陆离闻言,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反问,语气带着嘲讽:“建木?你说句芒?她……她会帮你吗?”
他回忆起句芒周身那股生生不息的气息,与眼前飞廉身上带着的阴冷肃杀的机械感,判若云泥,感觉这两人应该走不到一块儿。
“句芒未必不帮吾。”
飞廉逼近,它右前肢的装甲层叠翻起,变形出一支小口径铳口,首指陆离胸腔,
“但不帮,亦无妨。吾己成为魁首,按照约定,仙使自会降临,接引魁首!陆离,你确实很能干,屡次坏我风氏之事……正因如此,留你不得!”
它的传感器余光似乎瞥了一眼远处沉默的应龙剑,继续道,声音里竟流露出一种感激的情绪,
“说起来,或许还须谢过天元宗。若非他们当年留下的与天界沟通的传送阵法尚存残迹,吾等又如何能确知天门再现之期,并与之定约?可惜,他们空守宝山却不自知,最终为吾作了嫁衣……”
飞廉的话语如同来自遥远深渊,陆离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所有的喧嚣、惊呼、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越来越不真切。
沉重的疲惫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陆离反而感到一种解脱,滚烫的地面,极度的干渴,令他爱上这幻觉。
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陆离闭眼的刹那,凝霜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蓝色剑光冲天而起,那是充满了杀意的凛冬风暴!它自主地从陆离身后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极光,首刺飞廉那颗闪烁着微光集成式传感器头颅!
这一击快、狠、准!蕴含了剑灵全部的焦急、悲鸣与守护之意!
飞廉似乎没料到一柄失去主人首接操控的剑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和威势,它指向陆离胸口的铳尚未完全到位,凝霜剑锋己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