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不远处,周成拉住了路边一小孩,从荷包里掏了块儿饴糖递给眼睛都放光的小朋友,“瞧见那边的牛车了吗?”
小朋友飞快点头,周成又继续道:“你去跟他说,人已经到了,这块儿糖就是你的了。”
小孩儿接过糖塞到嘴里美滋滋地跑去跟王管事说了话就离开了,几人就见王管事探头看了一会儿后也没专门过来跟他们说话,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让一旁的小子去拍门。
邵明霄让马车靠近一点,杜家门房小厮开门后,几人就听王管事大声道:“杜家日日派人去我们国公府的庄子上骚扰,我作为庄子上的管事,别的主不敢做,但不过是一两车瓜果的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给你们送来的!不值什么钱的东西,您府上犯不着如此!到底在京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您府上老太太是我家已故老夫人的继母,但当年您家老太太入府半月后我家老太太便出阁了,可没享着一星半点儿的慈母心,若说孝顺,我家已故老太太还有国公爷国公夫人自有那正经长辈要尽孝。”
“再说了,国公爷年幼丧父丧母后,您府上也从没见着派人来问个好儿,问问哪里能帮着说说话能搭把手的,既如此又何必续上这门亲戚呢?”
他话音一转又继续道:“但我作为国公府的下人,总得顾着主子的体面的,不过是几车瓜果,真犯不着天天去庄子上抢,害得我家小世子在庄子上都受着了惊吓!”
他抹了把脸,表情很是悲愤,“国公爷和夫人不知道杜府如此行事,不然还不知道得有多伤心呢!”
“你们舍不得嘴里这点想头,那我拼着将来被国公爷和夫人责骂,我也给你们送过来,成了吧?能别再为难我们国公府了吗?”说着也不等杜府的人反应,就让人端着瓜果往他家门前放。
杜家在京中无论是官职还是家财都不显,这宅子也没有置办在非富即贵的地段,但到底是官身,周边也都住得是些京中的小官人家。
他们时间又卡得很好,路上做生意的出门办事儿的人不少,听到动静后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开始听。
国公爷啊!这家还有门当国公爷的亲戚呢?
再一听什么你家老夫人我家老夫人的话,还有这继母只早继女半个月进门的话,众人又不免对视后笑了起来。
旁人见着了便知道这是知道内情的,忙问道:“是再嫁吗?”
那人嘿嘿一笑,“什么再嫁啊!人家那是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树梨花压海棠呢!”
身边儿的人拍了他一下,但也忍不住笑,“没那么夸张,但他家后面那位确实跟她继女一般大。”
“那能是什么好人家出身啊?”说话的人一脸嫌弃,这但凡疼女儿的人家,只要有的选择,谁愿意让好好的未出阁的闺女找个鳏夫呢?
再说了,这年龄当她爹都足够了!
别说什么前头留下了几个孩子还是没留下孩子这话,单这年龄就不能接受啊!
“所以说是这家老爷子没了,两家断了往来,现在那后来的老太太还天天去人家夫家的庄子上要这要那?”
“虽情理上说不太过去,但到底是继母,只是要点瓜果孝敬,也算不得什么吧?这样闹一出,这可是不”,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位年轻人打断了。
“不什么不?我发现你这人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这般古板糊涂呢?”
不等对方说话,他就继续道:“律法中明文规定了‘缘情立制,备陈损益’,那说得就是礼法的制定应以人情为基础,而非单纯以刑罚苛责于人”,他指了指一旁那位知道点内情的男人道:“这位大哥方才也说了,这位继夫人又没有养过继女,也没有好好待过她,那凭什么又要求继女一定要像孝顺长辈一样孝顺她呢?”
这话一出,有赞同的自然也有觉得他说话无理的,不少人都争执了起来。
杜家门房的小子都被吓傻了,此时也顾不得别的,赶忙让人去禀报主家。
邵明霄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见杜家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争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心里高兴,也觉得姜德会说话。
方才那说话的人就是他安排的,叫姜德,是姜振的堂兄,不过他家早就搬出裙房了,只是跟这边的联系也没断过。
知道邵明霄需要这么一位“托儿”,最好还是不要一眼就认出是邵家人的“托儿”,姜振便将自己这位堂兄举荐了过来。
邵明霄调整了下表情,做出一副又委屈又愤怒的模样,让人扒拉开人群后,大喊着挤了进去:“王管事,谁允许你将庄子上的东西送过来的?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祖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