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南到这儿一趟,往返三千多公里,车子也受累。
“还没睡吗?”
“没,明天要走了,再看会。”
“想看以后再来呗。”嘎玛让夏随口说:“风景天天都在。”
金森没回,他现在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嘎玛让夏意识到说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金森,你还是那个想法吗?”
“想听实话吗?”
“你说。”
“暂时不想了……但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金森坦然笑了下,“这几天谢谢你,很难忘的旅程。”
嘎玛让夏沉吟半晌,“就不能以后也不想了吗?”
金森抠着裤子边缝,喃喃道:“……可是我不知道和你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会更好还是变坏,想见的人却不愿意来见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大不了你一直跟着我,直到想通为止。”
嘎玛让夏脱口而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也不管有没有逾矩。
金森愣了,转身看向黑暗中的嘎玛让夏,一时恍惚。
“这不好吧,萍水相逢。”
“没什么不好的,救人救到底。”
金森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凭语气他猜嘎玛让夏现在一定恨铁不成钢。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救我?”
一个长期悲观主义的人从未想过偶遇的陌生人会愿意释放如此多的善意,像跳崖时凭空长出藤蔓,死死缠住他下坠的身体,然后托举着劝他别放弃。
哨所的白光扫回房间,嘎玛让夏瞬间暴露在亮光下。
——惋惜的,怜爱的目光,凝视着窗边一隅。
金森心跳停摆,为之一颤。
“救人不需要什么理由,这是本能。”他说。
金森背过身去,他不敢直视嘎玛让夏,他怕有一天辜负了好意。
嘎玛让夏却不这么想,他径直走到金森身后,蹲下,然后按住金森的肩膀,指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说。
“小时候的故事都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不如你现在选一颗星星,就当把过去的自己埋葬了吧。”
炽热的呼吸喷在金森耳侧,完全超出“好友”该有的距离,他偏过一点头,正好撞见嘎玛让夏真挚的目光,没有多余的杂念,只有一心想渡他的决心。
“我选那颗。”最后金森指着夜空说:“它最亮。”
嘎玛让夏笑了,“决定好了?”
“嗯。”
其实过了今夜,谁也不记得是哪颗。
但不重要,他决定跟大夏走了。
第二天起了大早,金森还没睡醒就被嘎玛让夏薅进车里,他裹着厚重的羊皮袄子,下巴尖陷进衣领。
国道弯弯绕绕,千篇一律的土林看多了犯困,金森打了个哈欠发了会呆,又睡了过去。
嘎玛让夏却清醒异常。
更严谨一点说,他从昨晚亢奋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