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岁聿云握在剑柄上的手,还是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他都不介意,岁聿云最好也别在意——往剑上注了点儿灵力。
又烈又冷的灵力经由岁聿云的手变得平和,附着整个剑身,泛起夏夜萤火般的光辉。这光辉亦如夏夜萤火般闪闪烁烁,大抵十几次,一缕幽魂从剑上飘了出来。
是名女子,蓝白二色的巫民服饰,模样温婉,手臂上缠着浅浅的罪印。
“你胆敢惊了夫人的安睡!”巫主狂怒,又冲着那女子的魂魄焦急大吼:“兰娘,回去,快回去,时间未到,你受不住外面的阳气,会魂飞魄散的!”
却见兰娘愤怒一拂衣袖:“我早就该出来的!献君,眼下情形,哪还有‘安’可言?收手吧,再打下去,大阵将破,你当初拼命救回来的人,都会死去!”
尔后不再看他,目光落到那位身穿黑武士团轻甲的少女身上,询问:“您可是红尘境的陛下?”
“然也。”女帝道。
兰娘当即一礼,是下对上、臣对君之礼。
“红尘境的陛下,我乃巫境王后,可否请求您收留我的子民?”她目光哀伤恳切,“我们愿意居于边城,上缴比其他边城更多的田税与……”
“我的子民,当生活在安定富庶的地方,怎可屈居边城,与人为奴!”巫主不甘大叫。
没人理会。
女帝瞥他一眼,向兰娘点头:“朕允你,不过不会加税。”
“谢陛下隆恩!”兰娘又是一礼,神情感激。
“让我完成换代,哪还用……”巫主又叫了起来。
兰娘扭头斥责:“献君!大家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处,你却依旧执意于换代,莫非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巫境,而是为了自己苟活?”
这话说得极重。
巫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夫人竟如此看我?自三十年前的灾变起,我便没有一天为自己而活!我每日每夜所想,都是要让我的子民过得安稳幸福!兰娘,你怎可……咳、咳咳!”
巫主站稳的身体重新晃荡起来,胸口的窟窿不住往外流血,面色苍白,失魂落魄。
甚至周遭的烟尘都还未落。
兰娘流下一滴泪。
“火。”商刻羽手从岁聿云握剑的手上垂落,轻声说。
他的刀上立时燃起朱雀火。
他向前一步,一步便来到巫主身前,左手将这人喉咙一锁,右手提刀,送入心口。
那被贯穿过的伤口再度被贯穿,火先烧着身体里的肉,然后才向外面的皮上攀附。
巫主鼓起眼睛,手握上刀刃,拼命将刀向外抓扯。但已无力抓扯。那手便颓然地垂落,而人向后退去,慢慢地后退,身体彻底抽离刀身的一刹,向左向右摇晃两下,倒地。
终于死了。
杀起来真是费劲。
诚如这人所言,他确实虚弱,可偏偏吊着一口气,一口怎么打都打不散的气。商刻羽看着他,不禁开始想,可能杀人的确该先攻那颗不存在的心,再来攻这颗血肉之心。
人受到打击之后,杀起来才简单。
他垂刀。
但在这一刻,兰娘炸了。
“这些年护境结界全由献君一人支撑,也只他一人知晓阵法核心所在,你如今杀死了他,若是短时间内寻不到方法补上阵法所需灵力,所有人都会死!”
“那你不早说?!”
“我怎么早说,他动作也太快了!红尘境的陛下,您可是答应过……”
又吵吵嚷嚷起来了。
商刻羽皱眉,反手将刀一掷。
这把刀不是引星那种和主人一起千锤百炼过的武器。
刀上烈火已灭,又覆满血,失去了大部分灵性,不会伤害到魂体,透过兰娘落地的一刻,地面上一个大阵被点亮!
“师叔。”商刻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