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论这世间万事,终究欢喜二字最为难得。”郑氏不露声色换上笑颜,邀纪沉星上贼船道:“此宵佳宴欢聚,喜气盈庭,娘娘既有酒兴小酌,臣妇又岂能扫兴不奉陪。”
说着,郑氏施施然坐下为两人添酒。
纪沉星胸口堵着一堆糟心烂事,根本无心多想,只管仰头借酒浇愁,一路灼进肺腑,烧个痛快。
目的达到的郑氏,眼波流转,粲然一笑。随之一饮而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颂雪推开暖阁大门,入内提醒主子,宫禁时辰将至。
尽管纪沉星满脸微醺绯色,正在兴头上,却也不得不接受郑氏起身辞别。
就在郑氏牵着一步三回头的纪淮月,步履微浮朝殿门口方向而去时,忽然脚下一个踉跄。
不远处侍立的云香赶忙上前扶住她,“夫人小心。”
郑氏站稳身形,拍了拍她手背,“我无碍,倒是贵妃喝多了酒,你们且替我仔细伺候好娘娘去罢。”这话落在一众宫人耳里是一回事,落在云香耳里则是另一回事。
她唇角极轻地牵了牵,“是。”
夏夜的风带着湿热气息,拂过吉福宫廊下悬着的琉璃宫灯,将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模糊。
眼瞅着就要离开吉福宫,纪淮月心一横,挣脱郑氏,“娘,我。。。。。。”她一晚上都没能和纪沉星单独说上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淮月。”郑氏转过身,“娘知道你要说什么。”
郑氏定定望着吉福宫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宫门,灯火掠过她的脸庞,明明灭灭,有种穿透夜色的幽邃。
“你姐姐在这门里,四周是刀山,到处是眼睛。一句话,一件小事,落在有心人耳里、眼里,都能编排出无穷祸端。”
郑氏说到此处,收回视线,替纪淮月拢了拢颊边碎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娘只同你说这一句,也只说这一次。”
“你明白吗?”
纪淮月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颔首。
话说暖阁那厢,郑氏前脚刚走,纪沉星便卷尽残酒,抹净嘴,大马金刀径直往榻上一坐,只等某个黄鼠狼进门,扑上去啄他满头包。
然而左等右等,等到戌时末,也不见延熙帝人。纪沉星酒劲混着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逐渐从斗鸡模式蔫成小鸡啄米模式。
啄着啄着,她眼珠子猛地瞪大。
敌方尚未抵达战场,我方气势已打骨折,这可怎么行。纪沉星干脆洗了个澡,打起精神,支着脑袋再等。
只是,干等和数羊实在没区别。
没过一会,纪沉星便爬去床上,心想等她养精蓄锐醒来,舌战延熙帝三百回合也不迟。
她就眯一会儿,眯一会儿。。。。。。
纪沉星迷迷糊糊在心里跟自己碎碎念,结果脑袋刚沾枕,转眼就睡死了过去。
直到夜色浓沉,外头下了钥,颂雪领着其他宫人悄声进来,燃香熄灯,放落床帐,她都没有知觉。
当景晏探明纪沉星的寝殿没有宫女守夜,悄无声息潜入内室时,他仿佛跌进了某个旖旎而黏稠的梦境。
满室温香,如丝浮游,无孔不入想要渗进他四肢百骸。他喉结滚了又滚,才将那缕无形却撩人的气息强咽下去。
步履未停,走向床畔,静静地站定。
景晏俯身,动作轻缓撩开层叠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