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农村,盖房子有两道坎儿最讲究,
一是打地基,那是立足之本;
二是上大梁,那是顶天立地。
梁正了,日子才能过得顺当,子孙才能挺直了腰杆。
天还没亮,陈家的小院里就已经烟燻火燎,人声鼎沸。
那口从村部借来的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此刻正架在院子临时搭起的土灶上,
锅里,燉著猪大骨头,足足熬了一宿,骨髓都熬化在汤里了。
大妹陈云今天起了个大早,没捨得穿那身新做的列寧装,而是围著个蓝布围裙,
指挥著二妹陈霞和过来帮忙的几个本家嫂子切酸菜。
“霞子,酸菜丝切细点,越细越入味,別偷懒。”
“哎呀大姐,我都切了两颗了,手腕子都酸了。”陈霞嘴上抱怨,手里的菜刀却舞得飞快。
三妹陈雨则带著双胞胎,在屋里给那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拆封,又把买来的红糖大枣分装在盘子里。
陈锋站在新房的墙头上,正跟木匠张叔做最后的检查。
那根从红松林场拉回来的主梁,足有合抱粗,笔直挺拔,已经刮去了树皮,打磨得光滑圆润。
梁身正中间,缠著一块三尺长的红布,
红布下面压著两枚光绪年间的铜钱,
寓意“脚踏实地,富贵双全”。
“锋子,吉时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取个久发的好彩头。”
张叔嘴里叼著菸袋锅子,眯著眼睛看了看日头,
“这梁可是好木头,百年红松,压得住阵脚。你这房子盖起来,那就是咱们靠山屯的头一份。”
陈锋拍了拍那根带著松脂香气的大梁,心里感慨万千。
“张叔,待会儿麻烦您嗓门亮一点,把那上樑词喊得震天响,让某些躲在阴沟里的人好好听听。”
“放心吧,叔这嗓子,那是童子功。”
……
九点刚过,村民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这年头农村娱乐少,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全村都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