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后,北镇抚司,你我详谈。”骆秉章声音极低,语速很快,“现场我已初步看过,疑点颇多。东厂那边,还需杨公公协调。”
“分內之事。”杨博起道,“一个时辰后,北镇抚司见。”
骆秉章点头,不再多言,大步离去。
杨博起继续向前,却在宫门处,被一人拦住。
是刘瑾。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此刻面上带著惯常的淡笑,细长的眼睛眯著。
“杨掌印,此番重任在肩,可要仔细些。”刘瑾的声音又尖又细,却不刺耳,“东厂那边,杂家已吩咐下去,一应人手、卷宗,掌印尽可调用。只是……”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这案子,水太深。掌印是聪明人,该查的查,不该碰的……还是莫要碰得太深为好。陛下要真相,可有些真相,未必是陛下真想看到的。”
杨博起面色不变,躬身道:“刘公公有心。博起只知奉旨办案,陛下要什么真相,博起便查什么真相。”
“至於水深水浅……”他抬眼,与刘瑾目光一触即分,“总得蹚过,才知道。”
刘瑾呵呵低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锐气,好。但愿你这锐气,能一直留著。”
说罢,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杨博起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刘瑾这老狐狸,恐怕早已嗅到了什么,却打定主意作壁上观,甚至隨时可能因利倒向任何一边。
他收回目光,正要出宫,却听宫门处一阵骚动。
宫门外,一群身著南越服饰的使团留守人员,正与守门禁军爭执。
为首一人,身形纤细,却挺得笔直,一身素白麻衣,面上覆著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红肿著,布满血丝。
“让开!我要见大周皇帝!我要问问他,这就是大周的待客之道?这就是大周的信义?!”
声音嘶哑,却清越,竟是女声。她说的是略带口音、却极为流利的汉语。
守门將官一脸为难:“姑娘,陛下已散朝,今日不见外客。您节哀,此事朝廷已在查办……”
“查办?”那女子猛地扯下面纱,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泪痕未乾,“三十七条人命!我南越的正使、副使、隨行官员,全死了!”
“死在你大周境內,死在你们所谓的和议路上!一句查办,就能抵三十七条人命吗?!”
她目光扫过正走出宫门的文武百官,最后,定格在杨博起身上。
准確说,是定格在他那身御马监太监的袍服上。
女子推开阻拦的禁军,几步衝到杨博起面前,仰头盯著他,声音微微发颤:“你……你就是那个杨博起?与我南越使团谈判的杨博起?”
杨博起停下脚步,平静地回视她:“正是本督。”
“好,好……”女子连说两个“好”字,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泪光再次涌上,却被她狠狠逼了回去,“杨公公,我来问你,这就是你谈的和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