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同样圆滚滚的赵清悦躺在眼珠里,百无聊赖。
她想念她的头发,想念家中的柿子树,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唯有在眼珠里上上下下地蹦哒,撞得常琮舌头和上颚发疼。
常琮嫌她闹腾,生气又无奈,只好变出她喜欢的东西,哄她:“等今年的献祭完成,我们的魂魄会回到衣冠冢里,等待超度轮回。那时候我们就自由了,想去哪去哪。”
赵清悦一边用额头玩骰子,一边算着时间:“今天已是七月初七,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常琮:“再等等。”
他们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还是没等来下一位傀儡神。
常琮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依附在骰子上,混进市井里,打探消息。
道听途说,东拼西凑,他们终于明白,是新任行首废除了活人献祭。
起初,这位行首的想法遭到常氏全族人反对。
在他们看来,这是冒险,是不可取的。
万一傀儡神震怒,不再愿意为族人降下福泽,毁了常氏技法传承,那该如何是好?
那行首说:“我们试一年,要是一年过去了,一切如常,我们便不再进行活人献祭。”
第一年,无事发生。
族人说:“再试一年。”
第二年,依旧无事发生。
族人又说:“可能侥幸,再试一年。”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再也无人提起献祭一事。
赵家的姑娘们不再嫁入常家,常家也有了更多的选择。
他们走出家门,去往集市,去往水乡,去往辽阔的草原。
只有赵清悦和常琮被永远留在原地,用光秃秃的脑门玩着骰子。
在她看来,无论是赵家还是常家,全都背弃了她。
她生气,她愤怒,她要出去。
“如果降下灾祸,他们是不是就能想起我们?”
“可大部分族人都是无辜的。”
“不,他们全都死有余辜!”
他们争执不下,把命运交给了骰子。
只有投出点数一,游戏才可能开始。
骰子很争气,点数一掷出,目光寄生发动。
一夜间,凡是属于赵常两家的物件,全都布满了眼睛。
这些眼睛睁着不同点数的瞳孔,将两家人搞得天翻地覆,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唯有一人例外。
她从遥远的地方赶来,以绢覆面,身后跟着同样戴着面具的傀儡歌姬。
她们站在血海里,将寄生的眼珠一一击杀,最终将赵清悦和常琮封印在了玉塔里。
他们在玉塔里沉睡了漫长岁月,直到有人推开那扇门。
下一任傀儡神的继任者终于来了……
赵清悦一直觉得,她不该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生她的父母,做饭的婆婆,还是冷漠的常氏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