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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第3页)

许祭自觉退到人群的末尾,手里还捏着那颗晒干的桂花,花瓣已经有些发脆,却依旧留着淡淡的甜香。他站在一棵凤凰树下,抬头望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他看着沈司南的背影,那身墨绿长衫在月光里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竟生出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又瞥见一旁的沈母,浅绿裙裾垂在青石板上,她正望着沈司南,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疼爱与骄傲,像是看着一株自己亲手栽种的青竹,终于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寨老举起桃木杖,轻轻敲击地面,三声脆响过后,所有族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晚风卷着凤凰花的香气,漫过每个人的鼻尖,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

沈司南深吸一口气,抬手从香案上拿起三支香。香是用寨子里自产的檀香木制成的,香气醇厚,不似山外的香那般刺鼻。他将香凑到烛火旁,火苗轻轻舔舐着香芯,很快就燃起了袅袅青烟。沈司南握着香,对着山川的方向拜了三拜,每一次弯腰,墨绿的长衫下摆就跟着垂落,扫过青石板上的花瓣,又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扬起。然后,他将香插入香炉中,三支香并排而立,青烟扶摇直上,混着凤凰花的香气,在月光里散开,飘向远处的山峦。

做完这一切,沈司南才转身,拿起案上的那卷祷文。黄麻纸的触感粗糙,却带着岁月的温度,上面的朱砂字迹,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红光。他站定,目光扫过面前的族人,扫过他们虔诚的脸庞,最后落在阿娘身上。阿娘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他又看向远处的山峦,那里是寨子的屏障,是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地方。

“以山川为证,以草木为盟……”

古老的苗语从沈司南的唇间溢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着山川的重量,又像是含着草木的温柔。他的声音比先前预演时更沉稳,更有韵律,尾音扬起时,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能越过山涧,直达云霄。

祷词响起的瞬间,院外的山林里,忽然传来几声鸮鸟的啼叫,清亮而悠远,像是在应和。族人纷纷垂下眼帘,双手合十,跟着沈司南的语调,低声附和。声音不大,却整齐划一,在夜色里荡开,飘向远处的田野、溪流,飘向寨子的每一个角落。

沈司南握着祷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望向天边的明月,眼底盛着的,是对族人岁岁平安的祈愿。他想起阿爹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阿娘握着银簪教他辨认苗文时的耐心,想起去年疫病蔓延时,寨子里的恐慌与无助。那时候,阿娘守在药庐里,熬了三天三夜的药汤,分给寨子里的老少,浅绿的裙角沾了药渍,眼里满是疲惫,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如今,轮到他站在香案前,接过阿爹的担子,护着这一寨的人,护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护着他尚在身边的阿娘。

晚风卷着他的衣摆,墨绿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发髻间的银簪闪着细碎的光。香案上的烛火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明忽暗。他念得极慢,一字一句,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带着沉甸甸的心意。偶尔有字句的语调拿捏不准,他便微微停顿,侧头看向阿娘。阿娘总能心领神会,用口型提示他,眉眼间的温柔,像是月光般漫进人心。

许祭站在人群末尾,听得格外认真。他不懂苗语,却能从沈司南的语气里听出郑重,从族人的附和声里听出虔诚。他看着沈司南的侧脸,墨绿的衣领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流畅,看着他念到动情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他的嘴唇开合,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魔力,让整个后院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里。他又看向沈母,她正跟着祷词的节奏,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平安符,浅绿的衣袖拂过木盘,嘴里低声念着,眼角的皱纹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他轻轻抬手,将那颗攥在掌心的桂花别在衣襟上。桂花的甜香混着檀香的醇厚,在鼻尖萦绕。他忽然觉得,这颗小小的桂花,像是也染上了几分祷词的温度,变得沉甸甸的。

月光越发明亮,淌过香案,淌过族人的衣角,淌过沈司南墨绿长衫的褶皱,淌过阿娘浅绿裙裾的流苏。远处的山峦在月色里静默伫立,像是在认真聆听着这场古老的祈愿。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族人的附和声,沈司南沉稳的祷词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夜色里最温柔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沈司南的祷词终于念到了中段。他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晚风一吹,带来几分凉意。阿娘见状,缓步走过来,递过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沈司南接过,指尖触到帕子上的温度,抬眼看向阿娘,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擦了擦汗,又将帕子递还回去,阿娘接过,轻轻叠好,放回袖中,动作依旧温柔。

许祭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想起白日里,沈司南在院子里背祷文,阿娘坐在一旁纳鞋底,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也是这般温柔的模样。那时候,沈司南也是穿着这身墨绿长衫,偶尔念错了字句,阿娘便放下鞋底,笑着纠正他,声音软得像棉花。

祷词还在继续,沈司南的声音愈发洪亮。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熟悉的脸庞,扫过那些期盼的眼神,心里的信念愈发坚定。他知道,这场祭典,不只是一场仪式,更是一种传承,是祖辈们留下来的守护,是族人心中的希望。

夜渐渐深了,月光也愈发皎洁。凤凰花的香气更浓了,落在地上的花瓣,像是给青石板铺了一层红毯。香案上的烛火依旧跳跃着,青烟袅袅,飘向天际,像是在将族人的祈愿,传递给山川,传递给草木,传递给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族人的附和声依旧整齐,他们的脸上,满是虔诚。孩子们已经有些困倦,靠在父母的怀里,却依旧睁着眼睛,看着香案前的沈司南,眼神里满是崇拜。

许祭站在凤凰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觉得,能留在这个寨子里,能看着这样的画面,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他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桂花,轻轻嗅了嗅,甜香依旧。

沈司南的祷词,还在夜色里回荡着,绵长而悠远。

祷词念到酣处,沈司南的声音愈发沉厚,尾音裹着夜风,飘向山坳深处。烛火跳跃间,他额角的汗珠愈发细密,顺着下颌线滚落,滴进墨绿长衫的领口,转瞬便被布料吸了去。少年人的脊背已经初具挺拔的模样,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在月光下,像一株刚抽出新节的翠竹。

兰榙站在香案一侧,手里攥着那方绣兰草的帕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儿子身上,眼底的疼惜像浸了水的棉絮,轻轻漾开。她看了半晌,悄悄转过身,踮着脚,朝着人群末尾的许祭招了招手。

许祭见状,捏着衣襟上的桂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晚风卷着凤凰花的香气,绕着两人的衣角打了个旋。兰榙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场肃穆的祭典,又像是怕被自己的儿子听见:“许祭啊,你看我们家司南,是不是太苦了些?”

许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沈司南正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祷文上的朱砂字迹,那双手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却已经能稳稳扛起祭师的担子。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坚韧,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弯折不伸。

“他阿爹走得早,”兰榙的声音发颤,眼角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她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才十四岁的年纪,别家的孩子还在山里追着野兔跑,他却要站在这里,念着这些晦涩的祷词,护着一寨子的人。去年疫病闹得凶,他守在山门口,三天三夜没合眼,生怕外头的人把病带进来,回来的时候,人都瘦脱了相。”

许祭没说话,只是攥着桂花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起自己刚入寨时,撞见沈司南在药庐里熬药,墨绿的长衫沾了药渍,小小的身板搬着比他还高的药篓,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吓人,却还对着前来领药的族人,露出温和的笑。

“他总说自己是男子,该扛事,”兰榙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疼惜快要溢出来,“可他也才十四啊,哪有什么顶天立地的本事,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祷词的韵律还在夜色里荡着,族人的附和声整齐而虔诚。沈司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母亲和许祭,见两人站在阴影里说话,便又转了回去,只是握着祷文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少年人的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

兰榙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连忙朝许祭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别让他听见,这孩子犟,听不得软话。”她说着,又抬眼望向沈司南的背影,浅绿的裙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往后啊,要是有你在他身边,能劝着他歇歇,能陪他说说话,我这做娘的,也就放心了。”

许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桂花,又抬头看向沈司南,月光落在那人未脱稚气的侧脸上,墨绿的长衫泛着清润的光。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兰姨放心,我会的。”

兰榙闻言,眼里的湿意终于落了下来,她抬手拍了拍许祭的胳膊,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晚风穿过竹林,带来一阵沙沙的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沈司南的祷词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都裹着对族人的祈愿,裹着十四岁少年人不为人知的隐忍与担当,在月光里,绵长而悠远。

祭典散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漫过竹楼的檐角,将凤凰花的影子拉得老长。族人陆续散去,脚步轻缓,嘴里还低声念叨着祷词的余韵。兰榙留下来帮着收拾香案,见沈司南攥着祷文站在原地,眼圈泛着青黑,便叹了口气,挥手让他去歇着。

沈司南应了声,却没回屋,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院角的竹柱上,墨绿的长衫上沾了些烛灰,头发也乱了,银簪松松地绾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年人眉宇间的肃穆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

许祭走过来时,手里还捏着那颗晒干的桂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软,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走,带你去个地方。”

沈司南抬眼,眼底还带着点惺忪的倦意:“去哪儿?倦意:“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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