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祭脖颈间的吊坠渐渐褪去了光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能感觉到,0320的意识又沉寂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任务,安心地回到了吊坠里。
“它……走了?”许祭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沈司南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温暖而熟悉:“嗯,走了。”
他早就知道,许祭的吊坠里藏着东西。苗寨的长老说过,这个吊坠是时空裂隙的钥匙,也是守护者的信物,里面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意识,会陪着吊坠的主人,直到完成使命。
宁荔枝缓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许祭和沈司南,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茫然:“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系统会比我的强?”
许祭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疏离:“它从来都不是我的系统。”
它只是一个守护者,一个陪着他长大的,沉默的朋友。
沈司南的目光落在宁荔枝身上,带着几分冷意:“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终究是要被送走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篾墙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宁荔枝苍白的脸上。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忽然明白过来,从她带着系统来到这个时空,盯上许祭的吊坠开始,她就注定了会输。
因为这里,有她永远也无法撼动的羁绊。
宁荔枝还瘫在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眼神空洞地望着竹篾墙的缝隙,月光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司南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泛着莹光的草叶,草叶上缠着细细的红线,是苗寨特有的忘忧草。他走到床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宁荔枝的眉心。
那枚忘忧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莹光骤然亮起,顺着她的额头,缓缓蔓延至整个脸颊。
许祭站在一旁,看着宁荔枝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像蒙了一层雾。他能感觉到,吊坠里的0320正在和忘忧草的力量呼应,一点点剥离她脑海里关于天蓝预案的所有记忆,那些和系统绑定的、带着掠夺性的念头,也在莹光里慢慢消散。
“忘忧草只会抹除她不该记住的东西,”沈司南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关于校园、关于转学生的记忆会留下,她只会忘了为什么来这里,忘了天蓝预案,忘了你的吊坠。”
许祭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的吊坠。0320传递来一阵温和的意识,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妥当了。
宁荔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嘴里发出细碎的、无意识的呓语,隐约能听见“系统”“吊坠”的字眼,很快又模糊成了呢喃。
莹光渐渐淡去,忘忧草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沈司南收回手,看着宁荔枝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多了几分茫然。他对守在门口的苗寨少年示意了一下,对方立刻上前,解开了宁荔枝手腕上的麻绳。
宁荔枝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眉头皱得紧紧的:“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木屋,眼里满是困惑:“我不是应该在县城的家里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许祭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他想起白天在教室里,她凑过来要和他组队跳绳的样子,想起她看向吊坠时,那道带着算计的目光。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司南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她已经不是那个带着系统的宁荔枝了。”
宁荔枝挣扎着下了床,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陌生的苗寨夜景,眼里的困惑更浓了:“我得回去……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说着,就慌慌张张地朝着寨口的方向跑去,连落在地上的书包都忘了捡。
月光洒在她的背影上,单薄又仓促,像是从未在这个苗寨里,掀起过任何波澜。
许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真的好吗?”
沈司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他转头看向许祭,眼底盛着月光,温柔得不像话:“对她来说,忘了这些,是最好的结局。”
许祭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少年人的默契。
沈司南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祭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脖颈间的吊坠,冰凉的纹路硌着指尖,带着熟悉的触感。
“天蓝预案的事,”沈司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
许祭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苗寨里的虫鸣渐渐歇了,只有月光,安静地洒在吊脚楼上,洒在两个少年紧握的手上,洒在这片藏着无数秘密的土地上。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得又急又密,把苗寨的吊脚楼裹成了一片雪白。远山隐在雾凇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
许祭缩在火塘边的竹椅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米酒,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他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忽然想起沈司南说过的话——等过了这个冬天,就告诉他所有的事。
今天,正是雪落的第七天。
沈司南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手里摩挲着一卷泛黄的麻布卷,那是从寨里的祠堂里取出来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苗文,间或夹杂着几个模糊的汉字。
“天蓝预案,不是一个简单的计划。”沈司南的声音,在火塘的噼啪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麻布卷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指尖点着最上面的一行字,“这是百年前,苗寨的祭司和一位来自异世的旅人,共同定下的契约。”
许祭的心跳慢了半拍,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些陌生的文字上:“异世的旅人?”
“嗯。”沈司南点头,眼底映着火光,“那位旅人,和宁荔枝一样,是带着系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