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荼白看着陆予瞻。这个总是温润从容的男人,此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紧绷。
“队长。”君荼白用第一世的称呼,“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陆予瞻说,但他的拳头握紧了,“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陆予瞻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每一次,你都选择一个人承受。第一世是这样,这一百四十七世都是这样。为什么?”
君荼白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记忆太脏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碰。
因为那些触感太恶心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他的身体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事,任何触碰都会触发连锁的生理反应。
但这些,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能说:“因为这是我必须承担的。”
“那我们呢?”陆予瞻问,“我们三个,和你绑在同一个契约里,轮回了一百四十七世。我们难道没有权利分担吗?”
“分担什么?”君荼白的语气冷下来,“分担那些记忆?分担那些……感觉?陆队,你确定你想知道吗?想感受吗?”
陆予瞻的身体僵住了。
君荼白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陆予瞻面前。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直。
“我梦见陈子轩了。”君荼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也梦见了那些……其他人。梦见了他们的手,他们的气味,他们说的话。你要分担吗?要我详细告诉你吗?”
陆予瞻的脸色白了。
“还是说,”君荼白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你只是想扮演拯救者的角色,享受那种‘我在帮他’的感觉,但不想真的碰触那些肮脏的部分?”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陆予瞻后退了一步,像被重击。
周屹在窗边开口:“荼白。”
两个字,制止。
君荼白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刚才那番话消耗了他太多力气。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这么说。我不该这么对你。”
陆予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君荼白和周屹。
良久,周屹说:“他说得对。”
君荼白看向他。
“我们……绑在一起。”周屹的声音很慢,但很清晰,“你的痛苦……也是我们的。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
“但有些东西,”君荼白说,“只能一个人承担。”
“比如?”
“比如……”君荼白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这具身体记住的东西。那些……反应。你们分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