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截肢。”君荼白的声音在发颤,“毒素在往心脏走。”
“别哭。”陆予瞻还有力气开玩笑,虽然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沙,“反正这条手臂本来就是借来的……用了这么久,也该还了。”
他用完好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君荼白在梦境里当做“图腾”的一元硬币。
硬币已经变形了,那是他在最后关头用尽全力一击时捏的。
“看,我也把它带出来了。”陆予瞻把硬币塞进君荼白手里,“这就是现实。不管多痛,只要手里握着它,我们就还没输。”
远处传来了螺旋桨轰鸣的声音。
那架私人飞机并没有离开,飞行员一直盘旋在附近等待信号。
君荼白握紧了那枚温热的硬币,抬头看向初升的太阳。阳光刺得他流泪,但他没有眨眼。
噩梦醒了。
这一次,是真的醒了。
……
北京,特别行动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胜利而欢呼雀跃,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
就在三分钟前,内华达方向的信号彻底消失。紧接着,那个代表“方舟”全球网络的巨大红色蜘蛛网,开始从中心崩解。
每一个红点都在熄灭。
这原本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画面。
但沈鉴没有动。他死死盯着数据流的底层代码。
在那里,在海量的崩溃数据中,有一串异常整齐的代码正在自动运行。不是病毒,也不是毁灭程序,而是一段……音频?
“沈教授,这是什么?”郑国强问。
沈鉴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音响里没有传来林墨生的咆哮,也没有传来爆炸的巨响。
传来的是一段大提琴曲。
那是巴赫的《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
旋律并不连贯,甚至有些生涩,像是初学者在练习。但在每一个停顿的间隙,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摩斯密码的敲击声。
那是一位被囚禁的天才科学家,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用这一曲并不熟练的大提琴,一点一点敲出来的“后门”。
他把摧毁“方舟”的钥匙,藏在了一首给孙子的摇篮曲里。
沈鉴摘下了眼镜。这个永远冷静、理智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
沈鉴哽咽着,对着屏幕上已经变成灰色的内华达坐标,深深鞠了一躬,“林墨生错了。君远山从来没有退缩。”
“他在等。等了一辈子,死后又等了很多很多年。”
“他在等他的孙子长大,来接这一棒。”
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执行完毕。
弹窗显示:
【系统重置完成。】
【所有受控意识体强制断开连接。】
【欢迎回家。】
郑国强深吸一口气,抓起对讲机,声音洪亮地吼道:“全员注意!立即对各据点进行突入!是为了救护!我们要把那些昏迷的孩子……都接回家!”